雪帝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淡淡道：“别看它平日里懒散，它的实力并不弱。冰熊一族本就肉身强横，小白又是其中血脉最纯净的一只，若论防御与力量，极北之地能压过它的并不多。”
唐川点了点头。
“那它愿意献祭吗？”
雪帝沉默片刻，道：“我等下会把你的情况告诉它。”
唐川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雪帝和冰熊王小白之间的关系并不普通。
在原本的极北之地，雪帝是高高在上的极北之主，而冰熊王小白，则几乎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
让小白献祭，对雪帝而言，并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劝说。
两人继续向前。
越靠近冰山谷，周围的寒意便越发浓郁。这里的雪不再是普通雪花，而像是由极寒魂力凝聚而成的冰晶，每一片落在地上，都会发出细微的脆响。远处冰壁高耸，宛如一座座联绵不绝的白色巨城，挡住了极北深处更狂暴的风雪。
穿过一片冰裂峡谷之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山谷。
山谷中央，趴着一座“雪山”。
那雪山还在一起一伏。
每一次起伏，都会带动周围雪地微微震动。
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响起。
“呼噜——”
“呼噜——”
唐川脚步一顿，看着那头睡得四仰八叉的巨大冰熊，一时无言。
那头冰熊体型极为庞大，浑身毛发雪白如冰，四肢粗壮，爪子巨大，哪怕只是趴在那里，也散发着极其厚重的魂兽威压。
可问题是，它睡得实在太香了。
嘴角还挂着一串冰晶口水。
唐川看向雪帝。
雪帝面无表情道：“它确实还在睡。”
唐川沉默了一下，道：“看出来了。”
雪帝抬起手，一缕极致寒意在指尖凝成冰晶，随后轻轻一弹。
那枚冰晶准确落在冰熊王小白的鼻尖上。
下一刻，冰熊王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轰！
一股寒流从它口鼻中喷出，前方十几丈厚的积雪直接被掀飞出去，露出下面坚硬的蓝色冰层。
冰熊王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
“谁啊……”
“哪个不怕死的打扰本王睡觉？”
“是不是泰坦雪魔王那个傻大个又来了？”
它一边嘟囔，一边抬起巨大的爪子揉了揉眼睛。
可当它看清站在山谷入口的雪帝时，整头熊瞬间僵住。
下一息，它那双大眼睛猛地瞪圆。
“妈妈？！”
这一声喊得惊天动地。
整座冰山谷都像是震了震。
唐川嘴角微微一抽。
虽然早就知道小白叫雪帝妈妈，可真正亲耳听到一头二十多万年的凶兽，用这种惊喜到破音的语气喊出来，还是让他觉得画风有点不对。
冰熊王小白庞大的身躯猛地从雪坑里弹起，带起漫天雪浪，随后像一座会移动的雪山一样朝雪帝扑来。
“妈妈！真的是你！”
“你回来了！”
“我就知道我不是睡迷糊了！”
它冲到雪帝面前，刚想用脑袋蹭过去，雪帝便淡淡看了它一眼。
“小白。”
冰熊王动作瞬间停住，它那颗巨大的熊头距离雪帝还差半丈，硬生生刹在半空，随后乖乖往后缩了缩。
“嘿嘿……”
“妈妈，我就是太激动了。”
雪帝看着它，眼底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小白，好久不见。”
冰熊王顿时委屈起来。
“妈妈，你还知道好久不见啊。”
“你走了之后，极北都无聊死了，泰坦雪魔王脑子不好，其他魂兽见了我就跑。我除了睡觉都不知道干什么。”
唐川听得有些想笑，这话怎么听都不像一位极北凶兽之王该说出来的。
冰熊王说着说着，忽然注意到了站在雪帝旁边的唐川，它那双大眼睛立刻警惕起来。
“人类？”
它一下子挡在雪帝面前，龇牙道：“妈妈你让开，我先拍死他！”
唐川：“……”
雪帝语气微冷。
“小白。”
冰熊王浑身毛发一抖，立刻老老实实坐下，两个熊掌放在身前，乖巧得像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白色团子。
“我不拍了。”
“妈妈你说。”
雪帝转头看了唐川一眼，然后对小白说道：
“他叫唐川，是我的宿主。”
冰熊王眨了眨眼。
“宿主？”
雪帝点头。
“当初我选择成为他的智慧魂环，如今我的本源与他的第二武魂相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生命已经与他共存。他不是敌人，也不是普通人类……”
冰熊王认真听着。
听着听着，它的大眼睛越来越亮。
“也就是说……”
“妈妈你现在住在他身体里？”
唐川忽然觉得这句话怪怪的。
雪帝却很平静，微微点头，道：
“可以这么理解。”
冰熊王又问：“你以后也会一直跟着他？”
雪帝点头。
“嗯。”
冰熊王低头看了看雪帝，又看了看唐川，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下一刻，它忽然对着唐川咧嘴一笑，声音洪亮道：
“爸爸！”
唐川：“？？？”
雪帝：“……”
山谷里的风雪都像是在这一刻停了一下。
唐川难得失态地看着冰熊王。
“你叫我什么？”
冰熊王理直气壮道：“爸爸啊。”
唐川眼角微微一跳。
“为什么？”
冰熊王一本正经地说道：“妈妈都说了，她现在和你的生命共存，还要一直跟着你。那你不就是爸爸吗？”
唐川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雪帝的脸色也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妙变化。
“小白，不许乱叫。”
冰熊王顿时委屈。
“可是妈妈，你以前不是说，一家人就要住在一起吗？”
雪帝沉默了。
冰熊王继续道：
“你现在住在爸爸身体里，那我叫他爸爸，有什么不对？”
唐川：“……”
雪帝：“……”
唐川轻咳一声，道：“其实，你可以叫我唐川。”
冰熊王立刻摇头。
“不行。”
“妈妈选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叫名字显得不尊重。”
唐川道：“那叫我唐川大人也行。”
冰熊王想了想，认真道：“不如爸爸亲切。”
唐川嘴角抽了一下。
雪帝终于忍不住道：“小白。”
冰熊王立刻低头。
“妈妈，我错了。”
可它刚低头没多久，又偷偷看向唐川，小声补了一句：
“那我私下叫？”
唐川抬手按了按眉心，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极北之行，好像从见到冰熊王开始，就变得有点不正经了。
雪帝也像是有些头疼，干脆换了话题。
“小白，这次我回来，是有正事。”
冰熊王立刻坐直。
“妈妈你说。”
雪帝道：
“唐川正在接受海神传承，他如今已经完成了海神第七考，拔出了海神三叉戟。接下来的第八考，需要他将两个武魂都补全魂环。”
冰熊王看向唐川，眼睛一亮。
“爸爸要成神？”
唐川纠正道：“叫唐川。”
冰熊王点头。
“好的爸爸。”
唐川：“……”
雪帝假装没有听见，继续道：“他的第一武魂蓝银皇已经满魂环，但第二武魂是以我为根基的极致之冰武魂，目前还缺魂环。”
冰熊王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熊掌，又看了看唐川。
“所以，妈妈你是想让我献祭给爸爸？”
唐川很想再纠正一句，可他看着冰熊王那张无比自然的熊脸，最后还是沉默了。算了，它开心就好。
雪帝并没有直接命令，而是看着小白，声音放柔了一些。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必须献祭。”
“小白，这是你的自己的命运。”
“我不会替你做决定。”
“唐川需要魂环，但他不会强迫你。你若不愿意，我们会离开，再去寻找其他办法。”
冰熊王愣了愣，它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山谷中的风雪缓缓吹过，雪白毛发在风中轻轻摇晃，过了许久，它才抬头看向唐川。
“爸爸。”
唐川：“……你说。”
冰熊王认真道：
“如果我献祭给你，是不是就能像妈妈一样，待在你身体里？”
唐川点了点头。
“我会尽力保留你的灵识，让你成为智慧魂环的一部分。你不会真正消失，只是失去原本的肉身。”
冰熊王眼睛顿时亮了。
“也就是说，我以后可以一直跟着妈妈？”
雪帝轻声道：“嗯。”
冰熊王又问：“还能跟着爸爸出去打架？”
唐川道：“可以。”
冰熊王继续问：“如果遇到坏人，我能不能揍他？”
唐川微微颔首。
“当然可以。”
冰熊王顿时咧嘴笑了起来。
“那还考虑什么？”
“我献祭！”
这回轮到雪帝微微一怔。
“小白，你想清楚。”
冰熊王摆了摆巨大的熊掌。
“想清楚了啊。”
“反正我待在这山谷里不是睡觉就是发呆，泰坦雪魔王那个傻大个还总来烦我。跟着妈妈和爸爸出去，既能打坏人，又能看外面的世界，还不用一个人守着这破山谷。”
“怎么看都是我赚了。”
唐川忍不住道：
“献祭这种事，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像出门旅游一样？”
冰熊王理直气壮。
“因为我不怕啊，妈妈在，爸爸也在。”
“我又不是死了，只是搬家。”
唐川沉默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好像也没错。
只是从一座冰山谷，搬进他的精神之海里。
雪帝看着小白，眼神柔和了许多。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冰熊王嘿嘿一笑。
“我变聪明了。”
雪帝淡淡道：“没看出来。”
冰熊王：“……”
唐川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冰熊王立刻看向他。
“爸爸，你笑我？”
唐川道：“没有。”
“你就是笑了。”
“我没有。”
“你有。”
唐川沉默了一下，道：“行，我有。”
冰熊王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爸爸很诚实。”
唐川：“……”
雪帝看着这一人一熊，眼中也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了，极北之地太冷，雪帝也太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到一点近乎家的气息。
冰熊王忽然收敛了玩笑。
它低头看向雪帝，声音变得认真了许多。
“妈妈。”
“我知道，你不会随便回来找我。”
“你能带爸爸来，说明外面真的出大事了。”
“能让你们这么重视，肯定很危险。”
“我脑子可能没冰帝姐姐好，但我知道一件事。”
“妈妈要做的事，我一定帮。”
“爸爸要帮妈妈做的事，我也帮。”
唐川眼神微动。
他看着眼前这头看似憨厚的冰熊王，心中也多了几分郑重。
小白不是傻，它只是单纯。
它信任雪帝，也因为雪帝而信任自己。
这种信任，不该被辜负。
唐川缓缓抬手，认真道：
“小白，我答应你。”
“若有一日我真正成神，有能力为你重塑肉身，我一定帮你。”
冰熊王眼睛一亮。
“真的？”
唐川点头。
“真的。”
冰熊王立刻高兴起来。
“那我以后是不是也算神的儿子？”
唐川一愣。
雪帝默默转过头。
唐川有些艰难道：“这个……应该不能这么算。”
冰熊王不服。
“你是爸爸，妈妈是妈妈，你以后成神，我跟着你，那我不就是神二代吗？”
唐川：“……”
他忽然觉得，冰熊王小白能活到二十多万年，极北之地其他魂兽一定很宽容。
雪帝终于开口。
“小白，准备献祭。”
冰熊王立刻正色。
“好！”
它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冰雪山岳，恐怖的寒冰本源从它体内缓缓释放出来。
整个冰山谷开始震动。
远处的风雪忽然停了。
所有极北魂兽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纷纷朝这个方向低下头。
冰熊王小白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没有悲伤，反倒带着几分解脱与豪迈。
“极北的小崽子们听好了！”
“本王以后要跟妈妈和爸爸出去干大事了！以后泰坦雪魔王要是来抢本王的地盘，你们就告诉他，等本王回来揍他！”
唐川：“……”
雪帝：“……”
山谷外，几头冰熊族魂兽听得一脸茫然。
妈妈它们懂。
爸爸是谁？
唐川看着那些远处投来的疑惑目光，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的感觉。
可冰熊王已经不管这些了。
它转过身，看向唐川和雪帝。
“妈妈，爸爸。”
“我来了。”
话音落下，它身上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冰蓝色光芒，庞大的身躯逐渐化作无数冰晶光点，极寒本源如同江河倒流一般，朝唐川涌来。
唐川立刻释放出第二武魂，雪帝虚影浮现在他身后。
原本四道魂环缓缓升起，三枚橙金色魂环，一枚十万年红色魂环，在风雪中散发着强大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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