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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想再去看看他们

    距离北域一统,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方圆百里的虫都,如今已是寸草不生、生机绝灭的死域。


    曾经遮天蔽日的密林化作灰烬,曾经铺天盖地的异兽连尸骨都被瘟疫之毒腐蚀得干干净净。


    那座盘踞此的埃尔利斯巢穴,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域。


    此刻,巢穴深处。


    地下水脉旁。


    谭行抱着胳膊靠在岩壁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水中央那道盘坐的身影。


    水里。


    苏轮闭目端坐,周身墨绿色的瘟疫罡气如同活物般涌动。那些雾气从他体内渗出,融入水中,又在水里打个转,裹挟着什么重新钻回他体内。


    原本荧绿发亮的地下暗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


    那些沉积了千百年的瘟疫之毒,那些异兽植物留下的腐烂精华,此刻正被苏轮鲸吞海吸。


    谭行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终于忍不住了:


    “大刀!你搞定没有!”


    水里传来闷闷的回应,带着点被打断修炼的不耐烦:


    “快了快了!”


    话音刚落,苏轮周身罡气骤然暴涨!


    墨绿色的雾气猛地炸开,又在半空中倏然收拢,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巨龙张开巨口,将水脉中最后一丝荧绿狠狠吸入口中。


    轰.......


    罡气狂涌!


    苏轮的气息节节攀升,从内罡初期一路冲过中期门槛,最后稳稳停在.......


    内罡后期!


    水波平息。


    苏轮睁开眼,眼底有一抹墨绿闪过,随即隐没。他从水中站起,踏着水面走回岸边,浑身罡气一震,水雾蒸腾,衣衫瞬间干透。


    “谭队。”


    他咧嘴一笑,眼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得意:


    “我就说嘛,得来长城。这要是在联邦,我从初期到后期,起码还得一年水磨工夫。”


    谭行翻了个白眼:


    “废话。”


    他抱着胳膊走过来,上下打量苏轮一眼,嘴里啧啧两声:


    “来,大哥给你数数啊.......咱哥俩这一路干了点啥:先搞了两个中位邪神,又去掏瘟疫之源穷畸的骨头,被疫灵族全族追着杀,最后连疫潮都他妈出来了。”


    他一巴掌拍苏轮肩膀上,拍得苏轮一个趔趄:


    “没死在半道上,那是咱祖坟冒青烟。修为再不涨.......那还玩个鸡毛?”


    苏轮笑着不说话,眼睛弯成两道缝,也不躲,就那么站着挨拍。


    谭行收回手,扭头看向水脉尽头.......那个通往地面的裂缝。


    “行了,收拾收拾,该回去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吧作响,像一台生锈的机器终于开始运转:


    “水源全净化完了。再不和长城联系,那个授勋仪式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他妈咱们立功太大,人家以为咱俩死外边了,把勋章烧给咱们。”


    苏轮跟上来,走在他身侧,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


    “谭队!你说这次能混个什么衔?少尉?中尉?”


    他眼睛亮得吓人,像个等着过年拿压岁钱的小孩:


    “.......总不可能是校级吧!”


    谭行撇嘴:


    “校级?”


    他嗤笑一声,脚步却没停:


    “拉倒吧!就咱这年纪,别他妈做梦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期待:


    “.......但是肯定不会少就是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地面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巢穴里回荡,一下,一下。


    身后,地下水脉静静流淌。


    清澈见底。


    仿佛从来没有什么瘟疫之毒存在过。


    只有头顶那道被霸拳天王一拳轰出的裂缝里,透下来一线天光,恰好落在两人肩上。


    像是某种无声的加冕。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长城指挥部。


    通讯兵看着屏幕上突然亮起的信号,愣了一秒,然后猛地跳起来,椅子都被带翻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报告!!谭行小队信号传来了!水源已经全部净化完毕!”


    指挥部安静了一瞬。


    落针可闻。


    然后一个三星参谋直接站起来,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撂,茶水溅了一桌都顾不上擦,扭头就吼:


    “立刻!立刻通知天王.......授勋仪式可以准备了!”


    旁边一个年轻参谋愣愣地接了一句:


    “这就……准备了?他们还没回来呢……”


    那个三星参谋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你懂什么?”


    他转过头,盯着大屏幕上那个闪烁的信号点,嘴角慢慢咧开,越咧越大:


    “深入敌后,面对两尊邪神投影,还能完成任务,全身而退.......”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心里:


    “这种功,这种命,这种本事.......”


    “别说准备了,我们参谋部全体去迎,都不为过。”


    指挥部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


    接着,满屋子都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如释重负,带着与有荣焉,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骄傲。


    那个年轻参谋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俩小子……这趟回来,怕不是要上天啊……”


    窗外,阳光正好。


    .....


    一周。


    整整一周。


    当谭行和苏轮从虫都里爬出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卧槽。”


    谭行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苏轮没说话,但表情比谭行好不到哪去.......嘴张着,眼瞪着,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虫都中心。


    那座曾经盘踞着埃尔利斯和弥尔恭巢穴的死亡地带,此刻.......矗立着一座城。


    不,不是城。


    是关。


    黑色的城墙从地面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城墙上密布着符文烙印,每隔百米就有一座炮塔,炮口森然,直指四方。


    城墙之内,营房、仓库、指挥塔、演武场……一应俱全。


    最中央,一座巨大的石碑拔地而起,上面刻着三个血红大字,笔走龙蛇,杀气腾腾.......镇邪关。


    苏轮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


    “这他妈……是变魔术吗?”


    谭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不是魔术。”


    他指了指城墙上那些忙碌的身影,声音有点干:


    “是长城。”


    城墙上,数不清的工程兵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符文光芒闪烁,一块块城墙模块被吊装到位,严丝合缝。


    更远处,一队队重甲战士正从运输机上跳下,列队进入关内。


    那动作整齐划一,甲胄铿锵,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甲胄上的标志,谭行再熟悉不过.......


    北部长城,第一集团军。


    第三集团军。


    第五集团军。


    还有.......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支全身黑色重甲、胸口刻着金色长城的队伍。


    王卫。


    “乖乖……”


    谭行喃喃,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这是把整个北部长城的家底都搬过来了?”


    苏轮在旁边接了一句:


    “不止!”


    他指了指远方,那个他们来时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看那边。”


    谭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沉默了两秒。


    北部长城的方向,烟尘漫天。


    一支看不到尽头的队伍,正在向镇邪关开拔。


    旌旗蔽日,铁甲如林,那烟尘扬起来,遮住了半边天。


    “那是……”


    谭行的声音有点干,像砂纸磨过喉咙。


    “巡游小队。”


    苏轮说,声音也带着恍惚,“咱们进去的那一周,长城把家都搬了。”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座巍峨的关卡,看着那些从身边经过、向他们投来好奇目光的战士,忽然都有点恍惚。


    一周前,他们还在虫都底下净化水脉。


    一周后,家没了。


    不,是家搬了。


    而且搬到了原来邪神肆虐的地盘上。


    “走。”


    谭行忽然笑了,一巴掌拍苏轮肩膀上,拍得苏轮一个踉跄:


    “愣着干啥,回咱的新家。”


    镇邪关。


    中央广场。


    巨大的演武场上,此刻已经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最内圈,是三万黑甲王卫,肃然而立,纹丝不动。


    那股气势压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往外,是第一、第三、第五集团军的精锐方阵,甲胄森然,杀气腾腾。


    那些都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兵,往那一站,就是一座山。


    再往外,是西部战区所有的巡游小队.......那些常年在长城外游走、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们,此刻难得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虽然站姿歪七扭八,但至少没蹲着。


    最外围,是闻讯而来的后勤兵种和工程人员,乌泱泱一片,踮着脚尖往里瞧。


    有人甚至爬上了营房顶,就为看一眼。


    广场中央,一座高台拔地而起。


    台上站着三个人。


    谭行。


    苏轮。


    叶开。


    三个人穿着崭新的军礼服,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僵硬。


    “我他妈……”


    谭行嘴唇不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蚊子叫:


    “这辈子没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过。”


    “我也是。”


    苏轮同样嘴唇不动,眼珠子都不敢转:


    “我感觉我快尿了。”


    叶开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台下。


    那些巡游小队的家伙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嗡嗡嗡像一群苍蝇:


    “那个就是谭行?听说这次是他带队?”


    “对对对,旁边那个是苏轮,听讲是个胆大包天的,敢直接吸收穷畸的瘟疫源骨,据说这次毒杀虫都的毒,就是他放的。”


    “那个是谁??”


    “你懂个屁!他就是冥海那位,整个骸骨魔族都被他收编了!”


    “卧槽,牛逼啊……原来是他啊!骸骨魔神叶开啊!”


    “这次他们三个牛逼大发了!”


    “牛逼?你要是能弄死穷畸,在疫灵族的追杀下活命,听讲这次连疫潮都出来了,然后再两尊邪神投影和无数眷属的追杀下完成污染任务,你也能牛逼!”


    “得了吧!光是穷畸那一关我都不一定能过去!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一代更比一代叼啊!”


    窃窃私语声中,高台一侧,忽然有人开口:


    “安静。”


    声音不大。


    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齐齐扭头。


    高台侧方,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那人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一双眼睛像是藏着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穿着普通的军装,没有任何装饰,肩上甚至连军衔都没有。


    但当他走过的时候.......


    第一集团军的军团长,那位在长城镇守二十年的老将,微微垂首。


    第三集团军的军团长,那位以脾气暴躁著称、连天王都敢顶撞的猛人,侧身让路。


    三万王卫齐刷刷挺直了脊背,动作整齐划一,甲胄碰撞声如雷鸣。


    谭行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苏轮的呼吸都轻了,生怕喘气声太大。


    叶开胸膛起伏剧烈。


    镇岳天王。


    北部长城真正的执掌者。


    人类天王之一。


    这个男人。


    此刻,正一步步走上高台。


    他走到三人面前,停下脚步。


    目光从谭行脸上扫过,在苏轮脸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叶开身上。


    三秒。


    像是过了三年。


    然后.......


    他笑了。


    “不错。”


    就两个字。


    但谭行感觉自己骨头都轻了三两,飘飘然的,像要飞起来。


    镇岳天王转过身,面向台下。


    “一周前。”


    他开口,声音浑厚,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这里叫虫都,还不是我们的地盘。”


    他顿了顿。


    “现在,这里叫镇邪关。”


    “是人类七百年来,第一座建在异域的堡垒。”


    “是人类反攻的第一块跳板。”


    “是你们以后喝酒吹牛的时候,可以拍着胸脯说‘老子当年亲手建的’地方。”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镇岳天王也笑了,但笑容只是一闪而过。


    “建这座关,用了七天。”


    “但打下这座关.......”


    他侧身,看向台上的三人。


    “我们付出了很多,也牺牲了很多。但值得。他们都是英雄。”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好”,紧接着,掌声如雷。


    那掌声排山倒海,震得人耳膜生疼,震得高台都仿佛在颤抖。


    谭行的脸涨得通红。


    苏轮的眼眶有点热。


    叶开胸膛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


    镇岳天王摆摆手,掌声渐息。


    “所以,今天除了镇邪关的落成仪式,还有一件事。”


    他转身,面向高台另一侧。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辆符文囚车。


    囚车里,蜷缩着一团……东西。


    勉强能看出人形。


    但浑身血污,气息奄奄,两只眼睛空洞无神,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像是疯了一样。


    弥尔恭。


    曾经的中位邪神。


    被称为荒原之主。


    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锁在囚车里。


    台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


    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那是一种压抑了七百年、终于看到曙光的亮。


    谭行看向囚车,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了弥尔恭身上那些伤口的痕迹.......那些不是战斗造成的,而是……某种刻意的、精准的、持续不断的……


    折磨。


    镇岳天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七百年前,邪神降临,人类退守长城。”


    “七百年间,死在邪神手上的人类,数都数不清。”


    “七百年后,人类第一座反攻堡垒落成。”


    他走到囚车前,低头看着蜷缩在里面的弥尔恭。


    弥尔恭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神采。


    恐惧。


    真真切切的恐惧。


    “你……”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像破风箱漏气:


    “你不能……杀我……原初父神……”


    “原初父神?”


    镇岳天王笑了。


    笑得很温和。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弥尔恭的头发,把他从囚车里拎了出来。


    像拎一只死鸡。


    弥尔恭在他手里挣扎,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什么原初父神?”


    镇岳天王问。


    弥尔恭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轰!!!


    一拳。


    弥尔恭的脑袋,直接从脖子上消失了。


    不是被砸碎。


    是消失。


    那一拳的力量,直接把他的头颅轰成了最基本的粒子,连一滴血都没溅出来。


    无头的身躯抽搐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垂下去。


    陡然间化为一道庞大的、好似万兽拼接而成的狰狞尸体。


    那是弥尔恭的本体。


    全场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镇岳天王转过身,面向台下,手里还拎着那颗.......庞大的狰狞头颅!


    他把那颗头颅高高举起,让每一个人都看见。


    “这颗脑袋!”


    他说,声音如雷:


    “祭镇邪关!”


    “这条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祭牺牲的英雄们!”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所有人。


    “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心里,钉进每个人的骨头里,钉进七百年的屈辱和血泪里:


    “人类,不再退。”


    寂静。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


    “杀!!!”


    第一集团军的军团长第一个怒吼出声,吼得青筋暴起,吼得眼眶通红。


    紧接着,第三、第五集团军的方阵炸了。


    三万王卫齐刷刷举起右拳,拳甲碰撞,发出整齐的金属轰鸣,震天动地。


    那些巡游小队的亡命之徒们,有人跪在地上,有人仰天长啸,有人抱在一起,哭得像傻逼。


    后勤兵种和工程人员们,喊的喊,叫的叫,跳的跳,整个广场变成了沸腾的海洋。


    高台上。


    谭行看着那片沸腾的人海,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没擦,就那么站着,让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苏轮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发白。


    叶开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一只手落在叶开肩上。


    他抬头,看见镇岳天王那张国字脸。


    “小子,好好干。”


    叶开愣了一秒。


    然后用力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谭行忽然在旁边开口,声音有点哑,小心翼翼的问道:


    “天王,那个……授衔……还授不授了?”


    他现在只想早点结束,早点撤,被这么多人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


    镇岳天王回头看他,眼神像看一个憨批。


    “脑袋都砍了,你说呢?”


    他挥挥手,旁边立刻有人捧着一个托盘走上来。


    托盘上,是三枚崭新的肩章。


    两枚是两杠一星。


    少校。


    一枚是一杠三星。


    上尉。


    三枚肩章,静静躺在托盘里,被夕阳照得发亮。


    谭行看着那两杠一星,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扭头看苏轮。


    苏轮也愣了。


    两人对视一眼。


    “校……校级?”


    谭行的声音都劈叉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天王,我们这个年纪,怎么可能是校级!搞错了吧!”


    他说着,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好像那肩章会咬人。


    台下,那些巡游小队的家伙们已经开始起哄,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怂了怂了!”


    “哈哈哈谭行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出息!”


    “五星参谋点烟洗脚的时候,你不牛逼么!怎么这次怂了!”


    “不要给我!我不嫌扎手!”


    谭行没理他们,就盯着镇岳天王,眼神里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点.....


    藏在最深处的,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期待。


    镇岳天王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伸手,从托盘里拿起那两枚少校肩章,在手里掂了掂。


    看向叶开和谭行,声音沉下来:


    “你们两个,从骸骨魔族,虫族,骸王,虫母,再到这次的北域一统,你们立下的战功,足够了。”


    “尤其是你,谭行。当年的月光魔族覆灭,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他把肩章往前一递,看向两人:


    “来,你们告诉我,哪一条,配不上这玩意儿?”


    台下,第一集团军的军团长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粗犷,传遍全场:


    “小子,老子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老子还在长城上扛石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羡慕,带着点感慨:


    “你现在都已经是少校了,真是不服老不行啊!”


    第三集团军的军团长也跟着笑了一声:


    “别矫情了。这玩意儿你们配不配,不是看你们多大年纪,是看你们干了什么事儿。”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敬佩:


    “你们干的那事儿,老子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想都不敢想。”


    谭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眼眶更红了。


    叶开也是心情激荡。


    从小就是孤儿的他,从没想过会有一天站在这里,成为英雄。


    自认为是天煞孤星的他早就做好了一个人默默死去的准备,没想到自己有了兄弟,还找了自己的父亲,现在居然.......居然成了英雄,还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


    镇岳天王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


    “行了,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


    他把肩章往谭行手里一拍,拍得结结实实:


    “拿着。这次仓促了点,等以后你们再立下军功,再给你们补上。


    涉及机密,通报全联邦是不可能的了,但是你们的事迹已经录入功勋碑,你们的家人也会得到消息。”


    他顿了顿,看向谭行,眼神里带着期许:


    “还有你,谭行。你的称号小队队号也要快点定下来了,还有选拔新的队员,这些都要提上日程。


    我想看到我北部战区,有一支新的称号小队出现。”


    然后转身,拿起另一枚少校肩章,递给叶开。


    叶开接过,手有点抖。


    “叶开。”


    叶开抬头。


    镇岳天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你的资料我看了。


    你是个爷们,是个战士。


    你以后的路很难,希望我联邦以后不止有天王,还有一位骸骨魔神。


    好好带领骸骨魔族,长城、联邦永远是你的后盾。”


    他把肩章递过去:


    “叶少校。”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


    “以后联邦就要靠你们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叶开接过肩章,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谢谢。”


    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最后,镇岳天王拿起那枚上尉肩章,递给苏轮。


    苏轮接过,手抖得比叶开还厉害。


    “你小子。”


    镇岳天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没有丢斩龙世家的脸。以后斩龙世家以你瘟疫之刃苏轮为荣。”


    他拍了拍苏轮的肩膀:


    “回去好好加油。说不定……这玩意儿,以后还得换。”


    苏轮使劲点头,早就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活忍着没掉下来。


    镇岳天王笑了笑,转身面向台下。


    “授衔完毕!”


    他的声音传遍全场:


    “谭行,叶开,晋少校衔!”


    “苏轮,晋上尉衔!”


    台下,掌声雷动。


    那些巡游小队的家伙们喊得最响,把嗓子都快喊劈了:


    “谭行!!!”


    “苏轮!!!”


    “叶开!!!”


    三个人的名字,混在一起,在镇邪关上空回荡。


    一遍又一遍。


    高台上。


    谭行低头看着手里的肩章,沉默了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他没擦,就那么站着,让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苏轮在旁边,红着眼眶,但死活忍着没哭,憋得嘴唇都咬破了。


    叶开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一只手落在叶开肩上。


    他抬头,看见谭行那张带着泪的笑脸:


    “叶狗!我们好像真的被记进史书里了!”


    叶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拍了拍谭行的手,笑着说道:


    “是啊!记进去了!”


    夕阳西下,把整个镇邪关染成金红色。


    远处,新的长城防线正在延伸。


    更远处,是无尽的异域。


    但这一次,人类不再是防守的一方。


    这一天,长城四大战区都知道了三个年轻人的名字....


    骸骨魔神,叶开。


    瘟疫之刃,苏轮。


    还有……


    长城四大战区最年轻的称号小队队长....


    谭行。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


    演武台下。


    一个少女混在众多战士之中,早已泪流满面。


    她正是乐妙筠。


    她作为战地记者,随军而来。


    原本只是想记录这场载入史册的授勋仪式,记录这座七百年来第一座建在异域的堡垒。


    却没想,看到了他。


    她看着演武台上那道笔挺的身影,看着他胸前那枚崭新的少校肩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带着泪的笑.......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高中时候的谭行。


    那时候的谭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永远翘着二郎腿,永远一副欠揍的表情。


    嘴巴臭得要命,一张嘴就能把人气得半死。


    脾气还暴,看谁不顺眼就直接动手。


    还骗过她的钱。


    那时候的她觉得,这就是个混蛋。


    彻头彻尾的混蛋。


    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改观的?


    乐妙筠想了想。


    是那次听说他没到凝血境就敢一个人闯荒野养家的时候。


    那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混蛋的臭嘴和暴脾气底下,藏着的是什么东西。


    是活下去的本事。


    是撑起一个家的骨头。


    是不要命的疯。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就是个疯子。


    后来呢?


    校内大比,他赢了。


    北疆大比,他依旧赢了。


    幽冥渊,他领头带回来了叩心玉璧.......联邦第三条大道,炼气之道,因为他带来的叩心玉璧而出现。


    再后来,他上了长城。


    之后,也听说他干了很多事,但是她就不怎么了解了!


    然后.......


    就是今天。


    乐妙筠抬起头,看着台上那个正拍着叶开肩膀、笑得满脸泪痕的家伙,忽然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


    “这个……这个混蛋……”


    她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息,淹没在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里:


    “真的……厉害啊……”


    台上。


    谭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扭头,往台下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他什么也没看见。


    但他笑了笑,收回目光。


    “看什么呢?”


    苏轮凑过来问。


    “没什么。”


    谭行说:


    “就是感觉……有人在骂我。”


    苏轮翻了个白眼:


    “骂你的人多了,估计想砍你的人更多!你挨个找?”


    谭行哈哈大笑,笑声爽朗,混进漫天的欢呼里。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镇邪关的城墙上,灯火次第亮起。


    新的长城防线,在夜色中延伸向远方。


    而那个少女,混在人群里,看着那道身影被人潮淹没。


    她没有上前。


    只是默默举起相机,对准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墙,对准那座刻着“镇邪关”三个大字的石碑,对准那片曾经是死域、如今是堡垒的土地.......


    按下了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这张照片,后来被收录进联邦军事档案馆。


    标注只有一行字:


    北历317年,镇邪关落成,人类反攻序幕由此拉开。


    照片右下角,有三道模糊的身影,并肩而立。


    他们是.......


    谭行,叶开,苏轮。


    长城四大战区最年轻的少校,以及那个时代最耀眼的星辰。


    而在那张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是后来才添上去的:


    “那个骄狂之人,终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他是北疆之魂,亦是北疆之荣。”


    乐妙筠放下相机,低头看了看屏幕里定格的画面,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够了。


    这张照片,够了。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镇邪关。


    黑色的城墙在夜色中宛如一头匍匐的巨兽,城楼上灯火通明,旌旗猎猎。


    七百年来第一座建在异域的堡垒。


    她亲眼见证了。


    那个人,她也亲眼见到了。


    够了。


    但.....


    还不够。


    她忽然想走一走。


    想去别的战区看看。


    谭行见到了,那其他人呢?


    她想去看看林东。那个年少时一张嘴能说到她哭的少年,如今应该变得沉稳许多了吧?


    想去看看慕容玄。那个永远端着架子的少年,不知道在长城,架子有没有被磨掉几分?


    想去看看卓胜。那嗜剑如狂的家伙,他的压胜剑应该又有精进了吧?


    想去看看马乙雄。那个洒脱阳光如邻家男孩的少年,现在依旧阳光洒脱吗?


    想去看看方岳。那个永远可靠,永远将危险挡在身前的家伙,现在……他还在挡在所有人前面吗??


    想去看看谷厉轩。他那一手霸王枪,在长城上可有用武之地?


    想去看看张玄真。那个道骨天成、却张嘴骂娘的家伙,现在是不是成了真正的小天师?


    想去看看雷涛。那家伙的暴脾气,在军队里被收拾老实了没有?


    想去看看姬旭。那个永远和火炮枪械作伴的家伙,现在可交到了别的朋友?


    想去看看邓威。那个永远欣赏美丽事物、见一个爱一个的浪子,有没有找到此生的挚爱?


    想去看看雷炎坤。那家伙的雷炎罡气,现在烧得有多旺?


    想去看看袁钧。那个天天打拳、与异兽为伴的家伙,现在是不是还是那么少言寡语?


    想去看看荆夜、狄飞、卓婉清、裘霸……


    还有太多太多人。


    那些曾经和她一起从北疆走出来的人,那些后来各奔东西、上了长城的人。


    她想去看看他们。


    看看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看看他们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


    看看他们.......


    有没有变。


    她攥紧了手里的相机。


    然后,她想起一个人。


    那个她最想见的人。


    那个她喜欢到现在的人。


    夜风吹过,扬起她的发丝。


    她望着异域的某个方向,那里是南部战区。


    她轻声说:


    “蒋门神……”


    那个名字从她唇齿间滑出来,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那个少年。


    那个永远板着脸、永远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少年。


    那个高中时期,她一直默默喜欢的少年。


    那个明明冷得像冰块,却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少年。


    她喜欢他。


    从那时候起,一直到现在。


    “等我。”


    她对着夜色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我去找你。”


    远处,镇邪关的城楼上,忽然炸开一朵烟花。


    那是落成仪式的最后一幕。


    五彩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营地,照亮了无数张仰起的脸,也照亮了那个少女独自站立的身影。


    她抬头看着烟花,笑了笑。


    然后把相机收好,转身,往营地外走去。


    身后,烟花还在绽放。


    身前,是无尽的夜色,和无尽的路。


    但她不怕。


    因为路的尽头,有她想见的人。


    走了两步,乐妙筠忽然笑了。


    她想起当年在景澜和蓝田两所武高共同集训的时候,谭行那个混蛋用朱果骗她,让她亲到了蒋门神。


    那时候她又羞又恼,却暗自欢喜。


    可现在想想.......


    当时....还挺感激谭行的。


    感谢这个疯狗....让她拥有了可以记忆一辈子的回忆。


    还有后来,谭行和林东在景澜高中放的话:


    “整个景澜高中,谁不知道乐妙筠是蒋门神的马子?


    你们这些动不动在灵网上喊乐女神、让乐女神做剑鞘的键盘侠们,不要再网上逼逼赖赖,有种线下碰碰.......


    来之前先想好能不能经得住蒋门神的拳头!”


    那些风言风语传出去,蒋门神没有反驳。


    而他没反驳这件事,也让她偷偷开心了很久。


    至于谭行和林东,当时的她依旧想撕烂他们的嘴!


    “谭行……”


    少女呢喃出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们这些疯子....”


    夜风拂过,吹乱她的发,也吹散她的轻语。


    远处的烟花渐渐熄灭。


    而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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