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走出办公室，一束正午刺眼的阳光落在脸上。
“咕噜噜——”
早上六点匆匆下肚两个包子，熬到正午的肚子终于忍不住发出响亮又委屈的哀嚎。
“老陆，你可算出来了！刚才警察留下来问你什么了？”
那歌冷不丁从墙角跳了出来，吓陆行舟一跳。
“我去！吓老子一跳！”
陆行舟做了一个夸张的侧身动作。
“你刚才不是一溜烟跑没影了？怎么又折回来了。”
那歌挠着头讪讪一笑，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我这不是人生第一次被警察问话嘛。
我从小到大乖乖好学生，遵纪守法，热爱生活，为人正义，就从不小偷小摸，路边捡到钱都知道交给警察叔叔。
这辈子就没跟派出所打过交道。
唯一一次去警局，还是小时候办身份证。
更何况咱们今天可是发现了一根人类的指骨！
实打实的命案相关，我能不心慌紧张吗？”
陆行舟无奈抽了抽嘴角，这番说辞虽然离谱，却也合情合理。
“我饿了，准备去岛城医大食堂吃点东西，你要一起去吗？。”
那歌立马摇头撇嘴，一脸嫌弃：“吃什么食堂啊。
大学食堂那都是生命维持餐。
走，我带你吃点只有本地人知道的店。”
陆行舟没有犹豫，直接点头答应。
他自从来到岛城这么久，一直是根据网上的攻略和网络宣传，去找网红景点和网红店。
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推荐的小店，大多都是扎根街头几十年的老味道，烟火气十足。
甚至，都有可能是那歌自己从小吃到大的店。
就以陆行舟来说，三中门口那家老火锅店，从初二的时候就时不时在他家吃。
当时，还是老板一个人忙前忙后。
前不久偶然路过再去光顾，才恍然发觉，当年孤身忙碌的老板，女儿都已经背着书包，上小学一年级了。
陆行舟刚要摸出手机叫车，那歌便摆了摆手：“不用麻烦打车，那家店距离岛城医大不远，我们走着去就行。”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往前走，拐过两条街，便踏入一片藏在闹市夹缝里的老旧街巷。
远远地，陆行舟就望见几栋红砖砌成的低矮老屋。
青灰瓦檐透着岁月磨出的温润斑驳，脚下是仅容两车勉强错身的窄窄单行道。
杂乱的老旧电线纵横交错，缠绕在高大的树冠枝桠间，风一吹，枝叶轻晃，电线微微摇晃，像把旧时光都兜在了这片街巷里，透着一股慵懒又朦胧的昨日梦核感。
可还没等他细细回味这份怀旧氛围，目光便被眼前长长的队伍狠狠拽了过去。
队伍从红砖小店门口一直蜿蜒拉长，顺着老街巷弯弯曲曲排出去老远，几乎绕了半条街。
人群形形色色，什么身份年纪都有。
有穿着校服的高中学生，有西装革履刚下班的上班族，甚至还有专程开车赶来的食客。
男女老少挤了满满一路，有人低头刷着手机消磨时间，有人踮着脚尖往店里张望，还有人互相聊着这家店的招牌吃食。
陆行舟看得微微咋舌：“这家店看着生意不错啊！”
那歌看着巷口摩肩接踵的长队、飘得整条街都发馋的焦香肉味，原本舒展的眉眼忽然皱起，目光在左右两家门店间飞快扫了个来回，表情瞬间变得尴尬又局促。
“其实……我想带你吃的不是左边这家烤肉店，是右边那家开了十多年的黄焖鸡。”
陆行舟顺着那歌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看见一扇锈迹斑斑、彻底拉到底的卷帘门。
门板上贴着两张被烈日晒得发脆泛黄的A4纸。
两个黑墨打印的“出租”字样，把最后一点念想堵得严严实实。
陆行舟抽了抽嘴角：“没事，歪打正着，至少咱们撞着一家实打实好吃的店。
你看它网上连个正经推广都没有，还能排这么长的队，老板绝对有压箱底的真本事。”
那歌盯着紧闭的黄焖鸡门店愣了两秒，再转头闻着扑面而来的烤肉香，越想越觉得这话在理。
他远远瞥了眼亮着暖光的招牌，炭火焦香裹着香料味直往鼻子里钻，当即转头问陆行舟：“是家烤鸡烤肉店，你吃不吃？”
陆行舟直接一摊手，脚步已经往队伍里挪：“来都来了！”
那歌也立刻加入了复读机的队列：“来都来了！”
两人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一点点往前挪，耳边全是食客的交谈声，等终于挪到点餐窗口，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下午两点。
从早上忙到现在，两人的胃早就饿空了。
再加上本身体格好、消耗大，此刻彻底化身“全员饿人”。
一人两只整烤鸡，一大盘现切烤肉，外加两碟解腻小菜，端着比脸还大的搪瓷盆，找了个角落桌子就开始胡吃海塞。
要是说陆行舟是正常的大快朵颐，那歌简直是往嘴里“吞”食物。
在陆行舟面前表演三口一只鸡，什么东西到他嘴里都是入口即化。
“话说这烤鸡是真绝……哎？你怎么不吃了？”
那歌啃完自己第一只鸡的最后一口，抬头就看见陆行舟刚撕下第二只烤鸡的油亮鸡腿，凑到嘴边正要咬，动作却猛地顿住，整个人定在原地。
陆行舟没应声，只是微微蹙着眉，把鸡腿凑到鼻尖前，一下一下缓慢地嗅着，神情专注得有些怪异。
这反常的模样，瞬间让吃得正香的那歌绷紧了神经。
毕竟，陆行舟名声在外，没有点好，全都是坏。
那歌下意识坐直身子，额角慢慢渗出一层冷汗，盯着陆行舟的眼神里满是紧张。
“你到底怎么了？闻什么呢？”
那歌声音都压低了，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看过的法制节目，越想越心慌。
“不会是……这家店为了提香，在香料里掺了罂粟壳吧？
咱们不至于这么倒霉，碰上个黑心商家？”
陆行舟缓缓把鸡腿拿远，抬眼看向他，神情依旧凝重，却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别瞎想。
这家老板的香料配方确实地道，用料干净，没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本事是真的。”
那歌一把从陆行舟手里抢过那只鸡腿，张口就狠狠咬下一大块，在嘴里仔细嚼了半天，从外皮的焦香到内里的肉汁，全是纯粹的炭火香和秘制香料味，鲜嫩多汁，外焦里嫩，半点怪味都没有。
他囫囵把鸡肉咽下去，一脸茫然地看着陆行舟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彻底摸不着头脑：“我吃着完全没问题啊，香得很，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陆行舟压根没想到那歌会从自己手里直接把鸡腿抢走。
看见那歌将鸡肉咽下去，又是一愣，斟酌了半天的修辞，才说出口。
“这只烤鸡和刚才我吃的那只烤鸡的不是出自同一烤炉。”
那歌先是愣了足足三秒，随后脸上的疑惑直接崩成了哭笑不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不是吧，老陆，是不是一个烤炉烤的鸡，你闻两下就分辨出来了？
就算不是同一个炉子又能怎么样啊，口感味道都没差，我半口都尝不出来区别。”
陆行舟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脸色反而更沉了，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藏在嗅觉里的、最毛骨悚然的真相，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我怀疑，烤这只鸡的炉子……
之前烧过人骨。”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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