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内侧。
姜世霆站在原地，手里那杯现磨咖啡还冒着热气。
他看见苏航天翻过三米铁门，赤脚踩在柏油路上，浴袍扯烂半边，一个人扎进六七个人堆里。
他看见苏航天放倒了三个、四个，然后被第五个人从背后勒住脖子，膝盖磕在地面上，浴袍碎成布条。
但苏航天又挣扎着站起来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睛里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继续一人对多，拳拳到肉地互捶！
姜世霆的手开始发抖。
咖啡杯从指缝间滑落，啪地摔在地上，棕色液体溅了一裤腿。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铁门外那个穿白浴袍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航天是为了我姐冲上去的，
而我姐额头上的血，是因为我嘴贱招来的。
这笔账，他姜世霆不能让别人替他扛！
“操！”
姜世霆骂出声来，把身上的酒店浴袍一把扯掉甩在地上，露出T恤和运动短裤，脚上踩着酒店拖鞋。
他冲向铁门，双手抓住横杆，开始学着往上爬。
姜世霆从小到大没翻过任何一道墙。
姜家大院有门禁，学校有保安，商场有电梯。
他这辈子接触过最剧烈的体力活动，是在健身房里踩椭圆机，还是开着空调踩的。
所以此时的他爬得很难看。
左脚蹬上第一根横杆的时候就打滑了，拖鞋飞出去一只。他咬牙用光脚踩住铁杆，十个脚趾头抠得发白，指甲盖蹭掉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手掌往上抓的时候，铁栅栏顶部焊着的防攀爬尖刺划过掌心，瞬间起了一道血口子。
鲜红色的血一下子顺着手指流到手腕。
姜世霆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骂人，但嘴唇咬得太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没停，整个人趴在尖刺和横杆之间，腰以下悬空，姿势狼狈得像一只挂在晾衣杆上的毛巾。
身后传来姐姐姜若水的声音。
“姜世霆！”
姜世霆没回头，用仅剩的臂力把自己翻了过去。
他踉跄着往前栽，膝盖差点跪在柏油路上，最后用手撑住地面，掌心的血口子被沙石磨了一大块，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终究是站起来了。
然后头也不回，赤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朝混战方向冲过去。
他边跑边骂：
“苏航天，你给我撑住！老子来了！”
……
同一时间。
杭城，望江楼三楼包厢。
清晨七点四十五分，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着圆桌上的清粥小菜和几碟精致点心。
丁磊穿着昨晚熨好的衬衫，坐在圆桌一侧，手里端着茶杯，表情得体。
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前几天刚见过的刘主任，笑呵呵的，气色很好。
另一个是新到任的杭城分管经济的领导周正邦。
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整齐，人说话不快，但每句都带到恰当好处，分量捏的如火纯青。
“小丁啊，”周正邦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笑容温和，“上次老刘跟我汇报的材料里提到，你们网易有个十八岁的自然人股东，刚参加完高考，对互联网发展的预判几乎百发百中？”
他顿了一下。
“我当时以为老刘材料写错了，特意让秘书核实了一遍。这次我早起半小时赶过来陪你吃早饭，就一个目的……见见你们这位年轻人。”
丁磊的筷子悬在粥碗上方，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
他放下筷子，轻咳一声。
“周书记，航天那孩子这两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昨晚可能休息得比较早……”
“不舒服？”
刘主任在旁边接了话，笑意里带着一丝促狭的味道。
“可是啊小丁，我那个老同学，就是省里专家组的陈老先生，昨天傍晚给我打电话，说他去杭州乐园散步，碰巧看到三个年轻人买了VIP金牌进场玩耍。其中有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他觉得长得特别像当初在江市一中做检讨的那位小苏同学。”
丁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周正邦摆摆手，语气随和。
“年轻人出来玩很正常嘛。打个电话把人叫过来就行了，我们年纪大的，思路多少有些局限，正需要你们年轻人帮我们打开视野。”
丁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
眼见推辞不过，又是即将主事的本地领导，他干脆地放下杯子，掏出手机。
第一通电话，嘟嘟嘟，无人接听。
丁磊笑着解释：“可能还没起床，年轻人嘛。”
第二通，依然无人接听。
丁磊额头开始冒汗。
他认识苏航天这么久，这小子从来没有连续两个电话不接的习惯。
“再试试。”周正邦不急，慢悠悠喝茶。
第三通。
嘟……
接通了。
丁磊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语气轻快：“航天啊！周书记和刘主任在望江楼，你现在要是方便……”
“您好，这里是杭城市西湖区翠苑派出所。”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一个中年男人，语气公事公办。
“请问您是这台手机机主的什么人？机主目前正在我所配合调查一起治安案件，暂时无法接听电话。如果您是他的家属或监护人，请携带有效身份证件到所里来一趟。”
丁磊的笑容在脸上定格了。
周正邦和刘主任看着丁磊的表情变化，从微笑到僵硬，再到眼睛慢慢瞪大，全过程不超过三秒。
丁磊合上翻盖手机。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刘主任开口了：“怎么了？”
丁磊舔了下嘴唇，嗓子发干。
“人在……派出所。”
安静。
绝对的安静。
周正邦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嘴边，刘主任夹包子的筷子悬在半空。
三个人面面相觑。
丁磊此刻的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在打转：
苏航天，你这十八岁的人生对我来说，真特么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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