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外保安队长，本来想给新人来个下马威，没想到是这么狠的角色。
这地方死个人，跟死个蚂蚁一样，根本就没人关心，说不怕，都是假的。
老外现在脸色发白，加上腿受伤上根本动不了，声音有发虚，
“我的意思是，你们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跟我说。”
这回答还算满意，程锋收回脚，吩咐老赖，“出去叫人，送队长看伤。”
“是，哥。”老赖瞧了眼地上的保安队长，哼了声，有点狐假虎威那味道，
“跟封哥要规矩？”
“警察都不敢跟他要规矩！”
唠唠叨叨地出去，带进来几个人。
其中一个是光头。
光头问怎么回事，老赖把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保安队长让他们擦鞋开始说的，说到程锋一棍子打断老外腿的时候，光头目光挪到程锋身上，说行啊小子，够狠。
程锋只问，这儿留不留他，不留，他就去别的地方挣钱了。
光头派了个人，让他带他们先去吃饭，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留。
程锋放好行李，跟着那人就出去了，他不知道那个保安的队长是不是在试探什么。
是也无所谓。
警方已经把封诚的档案准备好了，随他们查。
赌场的工作挺简单的，没事的时候提溜着警棍转悠转悠，起一个震慑作用，有人闹事就开打。
赌徒一般不敢闹事，来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同伙竞争才是最危险的。
两边保安都是亡命徒，拼起来时候都把命绑在裤腰带上，谁狠，谁就赢。
程锋带人和对家那群亡命徒火拼过两次，受了点伤，但是全胜。
保安队一共十二个人，个个佩服，加上队长腿伤没痊愈，光头就让程锋当队长了。
转眼过了两个月，团伙老大没露过面，程锋也不着急，慢慢等机会。
第三个月的时候，赌场被当地警方查获。
那天晚上，赌徒们赌得正嗨，警察们早就混进来了，拔出枪，让他们不许动。
没人那么听话，该跑的跑，该喊的喊，场面乱得很，不管是老板，荷官，还是保安，都准备跑路。
程锋把电闸拉了，摸黑跑出赌场。
一起跑出来的，还有老赖。
路上，程锋把光头也救了，这个人既然认识团伙老大，以后可能会有用？
光头说，几个人在一起目标太大，最好分开行动，就先走了。
程锋问老赖跟不跟他一起走，老赖说，跟。
俩人找了个特别破的小旅馆，当根据地。
赌场里头人多，肯定先从老板，和负责人开始抓，像他们这种打工的，不在重要人物行列里，一时半会儿不会被逮到局长里去。
不过，俩人身上都没多少钱，吃饭，住宿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花了没一个月，就成穷光蛋了。
工作不好找，俩人开始饿肚子，老赖实在没办法，再次想办法，联系了团伙老大。
老大让他们在旅馆等着，说，派人去接他们。
等到后半夜，来了辆面包车，还有几个人。
领头的，就是地下赌场老板，那个光头。
光头给他们俩两个眼罩，让他们戴上，带他们上了车。
程锋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着急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黎明的时候，车停下了，两个人被带到一个房间，才解下来眼罩。
屋里亮着灯，灯光下站着四五个人，都是男的，个个人高马大，长得特别壮。
还有一个坐在中间的椅子上，个子不高，黑瘦，放人堆里看不见的那种人。
老赖一看见他，就哭了，哭着喊他大哥，说，哥，有饭吗？都快饿死了。
老大说，有。
吩咐人端出来几个菜，让他们俩吃。
老赖狼吞虎咽几口，才腾出嘴来诉苦，说差点就饿死了，说这段日子有多难，说进了监狱那段日子想的就是，哪怕死，也不能出卖大哥。
那情深意切的样子，真不是说谎。
老大哈哈笑两声说：“我兄弟命大。”
然后目光转到程锋身上。
程锋没说话，默默吃饱，就把筷子放下了。
“我兄弟是你救的？”老大问。
程锋抽了张纸，擦嘴，“顺手。”
“叫什么？”
“封诚。”
“年纪轻轻，怎么就进笼子了。”
“杀人。”
“有仇？”
“有仇。”
“拼命从里面跑出来，最想干什么？”
“挣钱。”
“为什么想挣钱。“
“吃大餐，开豪车。”程锋点根烟，抽一口，轻轻弹了弹烟灰。
老大笑了，“这些我都有。我们这儿的规矩，想留下，就跪下磕头。”
“那算了。”程锋站起来就走。
老赖拦住他，“哥，咱们就留下吧，好歹有口饭吃，”
“这大哥不行。”程锋抽了口烟，“兄弟，信我就跟我走，以后带你发财。”
“等一下。”光头站出来，和老大商量一阵，意思程锋这人够狠，天生坏种，适合干抢劫，要不给他个机会。
老大想了想，对程锋说，“想挣钱吗？
程锋回头过来，说：“当然。”
老大点了点桌上的地图，上面是个金店，“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他的意思，程锋明白，回头过来，坐下，研究金店的地理位置，制定抢劫计划。
抢劫团伙里面不止这几个人，面前的人是不是团伙头头也不能确定。
程锋是被捂着眼睛来的，这具体是什么地方都不能确定，只是隐隐感觉，是个小村子，人很少，很安静，偶尔一声狗叫都隔得很远。
程锋现在要做的，就是加入团伙，取得他们的信任，整理情报，把团伙里负责人，乃至小喽啰，一网打尽。
这次抢劫行动，是取得信任的必要条件，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程锋仔细研究过金店的地理位置，以及报警装置，制定了初步计划。
这次计划老大没参加，带队的是光头，程锋参与了行动。
警察来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带着一堆黄金跑了，没有损失一个队员。
老大对结果非常满意，分给他一笔钱，还带他去夜总会潇洒。
夜总会那种地方，最容易麻痹人的神经。
他不能多喝酒，也不能和女人亲近，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清楚地知道，他是谁。
他在哪儿。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必须回家。
家里还有父母，和他的宝宝。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在想，想那个小丫头有没有好好吃饭。
想那个小丫头长高了没有。
想那个小丫头看不见他，会不会哭着喊，
“找锋锋……”
“找我锋锋……”
他见不得宝宝哭。
会心疼。
比生取子弹，还疼。
他很想和小丫头打个电话，可是不能，甚至和警方的联系也要尽量减少。
稍微一点纰漏，他就会死。
他不能慌。
也不能着急。
他想活着，回家。
小丫头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他又策划了一起抢劫行动，抢的是银行。
那次很危险，武警部队都出动了，如果没有防弹衣，他已经死在狙击手枪下。
那次以后，他正式融入抢劫团伙，老大和他称兄道弟，对他信任得很，偶尔会透露一些，潜逃在外地的队员信息。
他把信息整理起来，包括他们的年龄，住址，姓名。
确定没有遗漏信息以后，刑警队已经分调警力，秘密抓捕。
至于老大这边，程锋已经和刑警队商量好时间，里应外合，统一抓捕。
无一漏网。
那天是正月初五，凌晨五点。
刚过完年，偶尔有朵烟火，在暗蓝色的天空中炸开。
刑警队队员们，一个一个把抢劫团伙，押上警车。
历时三年零七个月的卧底行动，终于落下帷幕。
程锋站在警车旁边，点了根烟，一口一口地抽，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肩膀被拍了拍，扭头一看，是老王，王队长。
老王脸上带笑，笑容里藏着心疼。他是干过卧底的人，所以这三年多有多不容易，没有人比他更懂，
“小子，干得不错，回家好好睡一觉。”
程锋掐灭烟，随手一弹，烟头掉进不远处的垃圾堆。
他想回家，见他的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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