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梅微微歪了歪头,清冷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不解,反问了一句:


    “这很难理解吗?”


    白栾极其笃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对于我来说,很难理解。”


    他要是能提前理解这些天才的脑回路,说不定就能少被命运的回旋镖在腰子上狠狠肘击好几次了。


    被肘击的次数事到如今已经完全数不清了!


    “我和螺丝咕姆近期的研究都已经不可避免地进入了最艰难的深水区,如今任何一丁点微不足道的进展,都显得举步维艰。”


    阮梅的眼神微微闪烁,语气平静理性。


    “而现在,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崭新的、前所未有的路径。


    它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可一旦真正踏入其中,顺着这样的路径去探索,却总能轻而易举地获得突破性的进展。


    对于一个纯粹追求最终结果的研究者而言,在面临这样一条路时,选择踏入其中,难道不是最理性的决定吗?”


    听到阮梅的解释,白栾忍不住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摸着下巴,陷入了深思。


    片刻后,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斟酌着开口说道:


    “阮梅小姐,抛开事实不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所看到的那条通天大道,其实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是经过什么严密标准流程精心建造好的高速公路,而仅仅只是……


    某个家伙不小心在荒草丛里随便乱踩,生生用脚趟出来的一条野路子呢?”


    『你知道的,野史很野,野路子也很野』


    白栾顿了顿,指了指自己:


    “而你之所以能顺着这条野路子走上去,并且轻而易举地收获满满的硕果,其根本原因绝对不是因为这条路有多么宽阔、多具宏观战略意义,仅仅只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傲视群雄的天才。


    就算让你去走一条荆棘密布的荒路,你也同样能随心所欲地通往属于你自己的课题终点啊。”


    阮梅静静地听完这番长篇大论,极其平静地接受了这种说法。


    她目光深邃地重新看向白栾,反问了一句:


    “我完全可以接受你的说法,但我同样也想反问你一句。”


    “你说。”


    “你不觉得,把无意间踩踏出的野路子,却能恰到好处地给予他人课题向前的无尽灵感这个解释,要远远比提前规划好的康庄大道这个解释,夸张得多,也傲慢得多吗?”


    白栾当场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仔细在脑子里琢磨了一下阮梅的话,发现……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就像诗人努力多年写出一首流传千古的诗和诗人随手写出一首流传千古的诗的区别。


    严格来说,白栾是前者,但是小黑屋的存在让他表现的像是后者。


    那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办法?


    总不可能因为害怕产生误会,以后就彻底不用小黑屋了吧?


    『你再这样,我告小黑屋内的大黑塔了』


    666,这时候大狗叫的是你,到时候论文烷基八氮了,急成急急国王的又是你。


    你以为你是系统回旋镖就不肘击你了吗!?


    『可恶竟然拿论文和回旋镖来压我』


    『天黑了』


    老实说,白栾还挺想知道如果系统的论文因为这种事被迫终止,祂的导师会不会把祂吊起来抽。


    『脑子里能这么想,证明你这个狗王八蛋已经完全不是人了』


    我严格遵循谁先狗叫谁有罪谁不是人原则。


    『我本来也就不是人啊』


    白栾一时间竟被噎得无言以对,索性不再搭理系统,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回到眼前这个极其棘手的现实问题上。


    然而,等他重新把思绪拉回当前局面时,绝望地发现自己好像在这件事上,也是一点招都没有。


    于是,他只能无奈地双臂一摊,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


    “那我也实在是没什么招了。”


    “其实,真相究竟是什么,我刚才的推测到底对不对,其实对我个人而言,从来就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阮梅最后语气平静总结道。


    “重要的是,它确实能让我离生命的答案,更近一步。


    至于真相如何,我的猜测如何,我没有兴趣知道,毕竟我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所谓真相,开始推导的。”


    白栾顺着阮梅的思路想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这不是在卡回旋镖的机制吗?


    阮梅对回旋镖的理解恐怕在我之上啊,已经到了利用回旋镖来服务自身的地步。


    果然天才就是可怕啊。


    白栾开始在心底疯狂犹豫,自己究竟要不要在这方面虚心请教一下阮梅如何优雅地避开回旋镖。


    但电光火石之间,他还是极其果断地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直觉告诉他,如果继续深入探讨这个话题,最后的结果绝对是化作一把更加致命的回旋镖,狠狠糊在自己的脸上。


    “既然阮梅小姐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白栾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恢复了自然。


    “就像一本书在被作者彻底写完之后,此后世人关于这本书的所有千奇百怪的解读,就已经与原作者没有任何关系了,这种事情本就不该存在什么所谓的标准答案。”


    说到这里,白栾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郑重其事:


    “不过,阮梅小姐,保险起见,以后如果你在私底下又有什么新的天才想法,最好还是抽空和黑塔女士提前同步一下进度。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和她说是我让你告诉她的。”


    阮梅那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为什么?”


    嗯……简单来说就是,有些事情我在随手做的时候,根本没动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可偏偏最后阴差阳错地导致了让人哭笑不得的连锁结果。


    这件事在它真正发生并且砸下来之前,连我自己都完全无法预料到,自然也就没办法做到提前去通知大黑塔。


    而最可怕的是,阮梅不知为何总能在白栾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凭借着那匪夷所思的恐怖直觉和逻辑推导能力,硬生生隔空猜到了最终的结果,并且最终极其精准地把这些结果共享给了大黑塔。


    如果是什么大事还好,毕竟大黑塔会觉得如果自己知道这件事,会影响整件事的走向,导致坏结局,那不告诉她是对的。


    但是要是什么她知道了也无所谓的事,那她就会很生气了。


    毕竟大事要以大局为重,这种小事你瞒我干什么?


    而且告诉别人,还不告诉我。


    从而产出一发回旋镖。


    简单来说,四个字就能概括。


    “家妻善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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