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叹息从对面传来,随后来古士开口了:


    “如此贸然行动的结果,是迫使一位绝灭大君提前破壳降生。这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你来这就是想和我说这个?”


    白栾挠了挠头,然后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你难道以为我不知道铁墓是必将诞生吗?”


    听到白栾这么说,来古士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自己的名字,对方知道。


    自己的真实身份,对方也知道。


    铁墓必将诞生,对方还是知道。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如果不是九个切片之间会互相联系,来古士都忍不住怀疑白栾是不是其他八个切片其中之一,现在疯了来耍自己玩。


    正当来古士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白栾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大黑塔的声音。


    “我们找到人了。”


    看来由于自己拦住来古士,没有他的干扰下,两位天才的动作格外地快啊。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自己就不必再和来古士在这耗下去了。


    白栾抬起头看向那串代表来古士的代码,语气轻松地丢下一句告别:


    “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吧,我现在要去见别人。”


    但他不可能就这么把来古士晾在这里,转身就走。


    他抬手,向着来古士扔去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病毒包。


    数据包在代码层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来古士的防线前沿,随即炸开。


    白栾没有回头看他有没有被击中,转身就走。


    按照自己的设想,这个病毒包至少能困住来古士好一阵子。


    见白栾的身影从代码战场上消失,来古士立刻收回了所有注意力。


    这是机会,对方主动退出了对抗,他正好可以趁着这个空档去封堵那些被撕开的缺口。


    他刚准备动手,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从耳边响了起来。


    “这一定会是一个浪漫古士。”


    来古士扭头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自己。


    而是一个穿着极其古怪的自己。


    他的装甲上多了一些不明所以的装饰,正用一种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自己。


    来古士的脑袋少见地宕机了。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种攻击方式。


    代码入侵、算力碾压、逻辑炸弹、认知污染。


    但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邪门的东西!


    浪漫古士也看向了他,然后开始不断重复刚刚那一句话:


    “这一定是个浪漫古士。


    这一定是个浪漫古士。


    这一定是个浪漫古士。”


    每一句重复,都会带来另一个姿势不同的浪漫古士。


    第一个的站姿是斜倚着并不存在的栏杆,第二个是单手捧心做告白状,第三个则是蹲在地上用手指在虚拟地面上画心形。


    而这个新出现的浪漫古士会立刻加入前一个的行列,跟着一起念起那句该死的台词。


    最折磨的是,他们不是同时念,而是在自己出现的那一瞬间,从头开始念。


    于是来古士的听觉系统里同时回荡着十几个不同步的声源。


    “这一定”——“这一定这一定”——“这一定是”——“浪漫古士”——“浪漫浪漫浪漫”——“这一定是个”——“浪漫古士这一定”。


    它们像被随机打散的拼图碎片一样在他的处理器里四面撞击。


    随着那个古怪打扮的自己不断重复这句话,他们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逐渐占据了他的全部视觉。


    一个叠着一个,一个挤着一个,全部穿着那套他绝不会穿的奇怪装扮,全部摆着他绝不会摆的姿势,全部用他自己最熟悉的声纹在念着同一句他完全不想再听到的话。


    到最后,众多浪漫古士的声音此起彼伏,叠在一块如同世上最强的污染,占据了他的大脑。


    是病毒!


    对方用病毒入侵了自己的本体!


    来古士的反应在零点几毫秒内完成了识别,但识别和清除是两回事。


    他的处理器被这些浪漫古士占得满满当当,每清理掉一个就会立刻冒出两个新的。


    现实中的来古士捂住自己的脑袋,五个手指用力地压在额头上,无数打扮、姿态怪异的自己充斥着他的思维空间,占据了每一寸可用的算力。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发出了一个逻辑思考者被逼到极限时才会发出的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怒吼:


    “都给我……滚出我的脑袋!!!”


    在来古士痛苦地面对白栾特制病毒的同时,白栾的意识体已经来到了螺丝咕姆和大黑塔的身边。


    他轻巧地降落在翁法罗斯的内部空间里,与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看向对面的两个人,星和昔涟。


    “哟,好久不见。”


    白栾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自己身处何方。


    这里光线柔和,空气中浮动着某种安静私密的气息,远处隐约可见几处精心布置的装饰。


    嗯,这里应该是哀丽秘榭,昔涟的秘密基地。


    看来自己和来古士在代码层上互相肘击的时候,翁法罗斯里面已经发生了不少事。


    面对白栾的招呼,星却没立刻回复。


    她只是站在原地,一脸奇怪地看着白栾。


    “叔,好久不见,你在说什么胡话啊,我们不久前还见过面呢。”


    “?”


    白栾有些发懵地看向星。


    什么叫不久前才见过面?


    你掉进翁法罗斯失联之后,咱们就没再见过面了好吗?


    见白栾真情流露一脸迷惑的模样,星却没理解他为什么会懵。


    她反而用一种“装,还装”的眼神看着他。


    “???”


    看着星的眼神,白栾更加莫名其妙了。


    我装什么了?


    我记忆里清清楚楚,你没出翁法罗斯我没进翁法罗斯,我们之间隔着一整个来古士的防火墙和不知道多少层加密通道。


    怎么就不久前还见过面了?


    受不了!谜语人滚出翁法罗斯!


    “把话说明白了。什么叫我们不久前才见过面?你进翁法罗斯之后就没见过我了!”


    星听到白栾这么说,当即一叉腰,理直气壮地把声音又抬高了一拍:


    “胡扯!我一下列车就看见叔了!”


    “你才胡扯!我怎么可能出现在翁法罗斯!”


    白栾的声音也跟着拔高了。


    他这辈子都没踏进过翁法罗斯一步,最多在门口逛了逛。


    “一斤鸭梨!我有证据!”


    星出示了白栾给他的勋章。


    白栾看着星出示那枚勋章:……


    “哦,拿错了。”


    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了几下。


    她翻出了一张照片,然后以证据确凿的气势把手机屏幕往白栾面前一递,那动作像是在法庭上出示一份无可辩驳的物证。


    白栾不信邪地走了过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还能梦游进翁法罗斯,然后在里面浪了一圈之后磕了脑袋失去全部记忆,被什么神秘力量送回空间站了不成?


    这完全不可能!


    白栾把脑袋凑了过去,看向那张照片。


    然后他愣住了。


    见鬼了,照片里的真是他,而且正和星一起合影。


    那张照片没有经过任何后期处理,至少以他的眼力看不出任何修图的痕迹。


    难不成,自己的记忆真被忆者动了手脚?


    这也不对啊……


    还能有谁在自己没察觉的情况下改掉自己的记忆?


    能做到这一点的存在屈指可数。


    系统?


    『崽,你怀疑我真是让我对你很失望啊。』


    面对系统给自己加的戏,白栾面无表情地在意识里回了一句:


    “撒谎系统的论文可是要被打回来一辈子的。”


    『我没撒谎!』


    『而且现在对你更失望了!!!』


    嗯,这反应不像假的。


    那还能有什么解释?


    难道说……


    记忆星神亲自出手了?


    『别瞎猜了,你记忆没问题。』


    白栾沉默了片刻。


    记忆星神没出手,系统不是凶手,自己的记忆没被修改。


    那还能有什么解释?


    这一刻,白栾的大脑宕机了。


    白栾和来古士,两个在代码战场上打到毁天灭地、谁也没把谁的脑子搞宕机的对手,此刻却因为一些各自完全无法理解的奇怪原因,同时处在宕机状态了。


    一个在哀丽秘榭里对着星手里的照片发呆,一个在翁法罗斯的深处面对着满脑子的浪漫古士。


    『这何尝不是一对苦命鸳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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