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日,李枫把李季宸和李孟妍叫到正殿。


    殿里没有外人。


    他把大明的印鉴、虎符、以及一道亲拟的旨意放在案上,推了过去。


    “大明日后就交给你们了。”


    他已经想过了,这两个小家伙还小。


    想让他们在中原稳固大局,等他在中境站稳脚跟后,再把他们接过来。


    届时,大明或许也后继有人了。


    李季宸盯着那枚印鉴,沉默了片刻,上前双手接过。


    “儿臣定不辱使命。”


    李孟妍站在兄长身后,低着头,没说话。


    但她的手,悄悄攥紧了。


    ...


    翌日清晨,城门开了。


    李伯安、李仲麟、李叔瑞、李孟西、李少康,连同孙二娘,并那六名各势力选来的弟子,一共十三人,在城门外集合。


    红发男子靠在城门的门柱上,手里叼着根草茎,看见李枫出来,咧嘴一笑。


    “终于要去有意思的地方了。”


    李枫看了他一眼,没搭话。


    他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皇城。


    城楼上,李季宸站在那里,一身玄色长袍,腰间系着玉带,手按着城墙垛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城门方向。


    两人对视了片刻。


    李季宸没有开口,只是微微低了下头。


    李枫转过身。


    “走。”


    在系统购买了去往中境的定位。


    然后又买了传送阵。


    布置好之后,李枫一行人直接从中原穿梭到了中境。


    到了中境荒原,一行人向北走了整整七日。


    荒原的尽头,地势陡然抬升,石壁连着石壁,层层叠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硬生生劈开又重新拼回去的。


    风从山缝里灌出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楚的气息,不是灵气,更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透出来的味道。


    李枫站在山道入口,抬眼看了看前方。


    路是有路的。


    青石铺就,打磨得极平整,比中原的官道还要讲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两侧各立着一根黑色的石柱,柱顶刻着一个李枫从未见过的符文,微微泛着淡金色的光。


    孙二娘走到他旁边,低声道:“有人气。”


    李枫点了点头,往前走。


    过了山口,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镇子,或者说,像是镇子。


    街道宽阔,两侧的建筑比中原的更高,屋檐的飞角压得低,廊柱漆着暗红色,招牌密密匝匝地挂着,符文混着人认得出的字,写着丹铺、器坊、符阁、灵草市。


    人很多。


    但气氛不对。


    李伯安第一个察觉到了。


    他放慢脚步,眼神扫过街道两侧,把手搭在腰间,没有出声。


    街上的人,大致分成两类。


    一类穿着统一的青灰色外袍,袍子右胸绣着各色徽记,有的是剑,有的是火焰,有的是一只展翅的鸟,走路抬头挺胸,与街道上其他人错身而过时,其他人会自动让开半步。


    另一类,什么都没有。


    没有徽记,没有腰牌,衣着杂乱,神情低垂,走路靠着街道最边缘,像是怕自己碍了谁的路。


    李枫的队伍往前走了没两步,一个卖灵草的摊主往他们这边瞥了一眼,眼神落在他们衣服上,停了一下,随即转开,脸上带了点说不清楚的意味。


    李叔瑞拦住一个路过的行人,拱了拱手。


    “这位兄台,我们初来此地,想问一下,这镇子叫什么名字,往东边怎么走?”


    那人低头看了看李叔瑞的衣服,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客人是外来的?”


    “是。”


    那人咬了咬牙,像是在衡量什么,最终还是压低声音开了口。


    “这里是归云镇,归云宗辖地。”


    他顿了一下。


    “客人没有通行证?”


    李叔瑞一愣。


    “通行证?”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往周围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又开口,声音更低了。


    “中境各地,非宗门弟子入境,须持通行证。”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被人听见,“没有通行证的,叫黑户,黑户若被宗门执事拿住,轻则罚没财物,重则……”


    他没说完,往街道尽头努了努嘴。


    李叔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街道尽头,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十几个人跪在地上,手腕上套着铁环,铁链穿过环扣,连着一根插在地里的粗铁柱。


    他们的衣服破旧,脸上有新伤,有的还在渗血。


    旁边站着三个穿青灰袍的人,腰间挂着宗门腰牌,其中一个手里拿着账册,一边翻,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什么。


    跪着的人没有一个抬头。


    李伯安看到了。


    他的手握紧了,随即松开,没有动。


    李孟曦站在他旁边,眼神从那片空地上收回来,嘴角压了压,一句话也没说。


    李枫也看到了。


    他没有表情,就那样看了一眼便转回了头。


    那个路人见他们都看过去了,小声又补了一句。


    “被拿住的,财物充公,人发去矿山做役,矿山在极北,进去的鲜少有能出来的。”


    他说完,不等李叔瑞再问,低着头快步走了。


    李叔瑞转过身,看向李枫。


    队伍里一时没人说话。


    红发男子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弹了弹,开口道:“这地方,管得比你们大明还严。”


    他说的是实话,但话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李仲麟的声音冷了几分。


    “朝廷收税,还要给个由头。”


    他停了停。


    “这里,竟然连由头都不需要。”


    李枫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往街道两侧走了一圈。


    那些没有徽记的人,行走在街道边缘,低着头,脚步放得很轻,像是随时准备缩回去。


    摊贩收摊的动作很快,只要青灰袍的人往这边走,附近的人立刻散开,没有人多看一眼,也没有人开口说什么。


    这不是怕,这是习惯了。


    久到连反应都省了,直接变成了本能。


    李枫在中原见过很多种苦。


    战乱的苦,是刀兵加身,是家破人亡,是一场说来就来的灾祸。


    那种苦,有个源头,有个尽头,熬过去,就过去了。


    这里的苦,不一样。


    没有刀,没有兵,没有战乱。


    街道干净,建筑齐整,招牌鲜亮。


    但那些人走路的姿势,那些人低头的弧度,那些人听见脚步声就往边上靠的反应——


    这是被规矩压出来的。


    一代一代压下去,压到骨子里,压到不需要人提醒,自己就会缩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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