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他。


    先稳住他。


    等东西到手,再设法——解决他。


    沈月柔眼底掠过一线冷厉的杀意,转瞬即逝。


    可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莫说她眼下拿不出来,便是拿得出,她又凭什么要自己吃这个哑巴亏?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般敲诈过!


    眼珠子在眶中急速转动。


    片刻后,她缓缓侧过脸,望向身旁正拈着茶盏、悠然赏戏的易知玉,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嫂嫂,有件事……我想问问。”


    易知玉收回望向戏台的目光,温声道:


    “什么事?”


    沈月柔也不打算绕弯子了。


    她指尖在袖中攥紧,面上却是一派乖巧:


    “就是……嫂嫂不是说,今日要将那些铺面的契书文书给我的么?不知嫂嫂可忘了这事不曾?”


    易知玉闻言,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已都备好了。想着东西贵重,便打算宴席散后、回府的路上再给你。”


    她顿了顿,看向沈月柔,


    “怎么了?”


    沈月柔立刻接道:


    “也没什么旁的……就是有些好奇,不知都是些什么模样的铺面。嫂嫂,能现在拿给我瞧瞧么?”


    易知玉淡淡一笑,并无犹疑:


    “自然可以。”


    她侧首,对着身后侍立的小香道:


    “小香,去将我那只装着契书的匣子取来,里头是给三小姐备的那些铺面。”


    沈月柔心口猛地一跳,没料到这般顺畅,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


    “等等!”


    易知玉看向她,目露疑惑:


    “怎么了?”


    沈月柔垂下眼,绞着帕子的指尖微微泛白,语声放软,带着几分赧然:


    “嫂嫂……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嫂嫂可愿应允?”


    “你说。”


    沈月柔抬起眼,眸光盈盈:


    “这京楼……我十分喜欢。不知嫂嫂要给我的那些铺面里头,可有它?”


    她顿了顿,声音又软了几分,近乎撒娇,


    “若是没有的话……嫂嫂可能将这京楼,也给了我?”


    易知玉微微一怔,眉心轻轻蹙起,似乎在斟酌什么。


    沈月柔屏住了呼吸。


    她死死盯着易知玉眉宇间那一点细微的褶皱,心中已飞快盘算起待会儿如何卖惨、如何落泪、如何将自己那“救命之恩”再翻出来说上一说。


    却听易知玉轻声道:


    “给你的那些铺面里头……倒没有京楼。”


    沈月柔心口一沉。


    “因为这京楼,”


    易知玉看了她一眼,


    “你二哥云舟是打算给昭昭的。”


    沈月柔面上笑意几乎要挂不住了。


    心中正盘算着该如何说,就听见易知玉又开口道,


    “不过你既喜欢,那便给你吧。”


    沈月柔眼睛霎时亮如烛火。


    “小香,”


    易知玉扬声,


    “既然月柔想要,你便去将京楼的契书文书也一并取来吧。”


    “是。”


    小香躬身应道。


    沈月柔心头狂跳,险些压不住唇角的弧度。


    她强捺住几乎要冲出胸膛的狂喜,语声却装出几分羞赧:


    “我……我不知道这京楼原是要给昭昭的。嫂嫂这般轻易便给了我,倒叫我怪不好意思的……”


    易知玉笑了笑,语气温和如常:


    “这有什么。你是我救命恩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沈月柔心中恨不得笑出声,好骗!真是太好骗了!


    随即,眼珠子又转了一转。


    “……嫂嫂。”


    易知玉看向她。


    沈月柔做出几分难以启齿的模样,指尖轻轻绞着衣带:


    “不知嫂嫂手里……可有五十万两现银?”


    易知玉眉梢微动:


    “五十万两现银?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月柔低下头,声如蚊蚋:


    “是这样。我看上了几处宅子铺面,想买下来……可手里一时凑不出这么些银子。便想着,问问嫂嫂……”


    易知玉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五十万两银票,京楼账上应是有的。你若要,我让他们去取。”


    她再度转向小香:


    “去取铺面契书时,顺道让京楼账房支五十万两银票过来。”


    小香垂首领命,却未立刻动身,而是侧首望向侍立在沈月柔身侧伺候的那个蒙面婢女,说道,


    “东西有些多,你同我一道去取吧。”


    说完小香便对着易知玉福了福身,便转身朝着外头走去。


    那婢女愣了一瞬,随即诺诺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掀起锦帘,出了厅门。


    沈月柔没想到事情竟顺利成这般模样。


    她几乎要压不住眼底迸出的亮光。


    五十万两。


    京楼。


    契约文书。


    自己不过轻飘飘几句话,易知玉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这样全给了。


    方才被那掌柜逼得肝胆俱裂的狼狈、被拿捏把柄的愤恨、被迫割肉的剧痛——在这一刻总算纾解了几分。


    她甚至觉得那口堵在胸口的浊气,终于透出了一丝缝隙。


    可这缝隙只透了一瞬,便又被另一股更浓烈的愤懑堵上了。


    ——凭什么?


    她凭什么要白白给那掌柜五十万两?凭什么要将京楼拱手让人?


    这些都是她的!


    易知玉给了她,便是她的!


    她的东西,凭什么要拿去填那只臭虫的无底洞!


    五十万两,够她置办多少产业、收买多少人手、铺设多少局?


    京楼,日进斗金的京楼,往后那些达官贵人的宴饮应酬、那些打探消息收买人心的便利——全都要便宜那个趁火打劫的狗东西!


    她越想越恨,指尖几乎要将那方绢帕绞出洞来。


    不行。


    绝不能就这样白白给了他。


    即便今日不得不给,她也绝不能让这掌柜有命花这笔钱。


    等契书到手,等五十万两银票落袋,她转头就设法——


    沈月柔眼底掠过一线幽冷的杀意。


    不能留。


    这个人,多活一日,便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


    多活一日,便可能将她从易知玉手里哄来的东西再割走一块。


    这种人,胃口是永远填不满的。


    她必须除了他。


    只是不能是今日。


    今日易知玉在此,她不能惹半分嫌疑。


    且待宴散,且待她将契书银票攥进掌心——


    有的是法子让这掌柜无声无息地消失。


    沈月柔垂着眼帘,她甚至开始盘算要怎么处理掉那个贪心的掌柜。


    正当她想的出神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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