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咬牙，不得不承认，龙泠说的很对，他没有强到可以无视一切规则，所以需要考虑许多东西，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其他兽人。
他知道，想要去威胁龙泠基本不可能，但是龙泠在他手中，他就可以去威胁其他人。
眼神落在一脸紧张的小澄身上，想到这些年来小澄的所作所为，他不禁恍然，这还是当时那个跟在他身后，需要他保护的弟弟吗？
“……小澄，你和龙泠解除契约，并且立誓再也不成为她的兽人，我就放过她。”
小澄表情一僵，第一反应是拒绝，但看到阿野那坚定的神情，他知道，哥哥是认真的。
“哥哥，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做呢？”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
小澄不理解，明明他现在过得很好，可哥哥总觉得主人会抛弃他，对他不好，甚至伤害他。
“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跟在主人身边，你非要让我离开主人吗？！”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去介意主人是因为哥哥才要他契约这件事。
可他怎么能不在意呢，怎么会不在意呢！
他一直活在惶恐当中，努力不让主人看出他的心事，因为他害怕这件事一说开，主人就真的会不要他。
“我不想再劝你了，小澄，我只能给你这两个选择。”
“要么看着龙泠受伤，要么和她解除契约。”
阿野想的很简单，仇已经报了，只要小澄解除契约，他就带着小澄远离这里。
“……”
小澄眼眶泛起了泪花，他眼巴巴地看着龙泠，说不出要和她解除契约的话。
“轰——！！！”
一声巨响爆炸开，所有人都被能量冲击波及到了，天空中一道娇小的银色身影坠落而下，阿野眉头紧皱，知道不能再拖下去。
“小澄！”
小澄脸色苍白，他咬着苍白的唇，眼看阿野就要伤害龙泠，立刻大喊阻止：
“好！”
“我同意！”
龙泠一直没说话，她看着小澄眼泪婆娑，整个人都要碎掉了，最终他还是解除了他们之间的契约。
小木灵在旁边看得有些难过，但是没有龙泠的命令，它是不会擅自行动的。
“我解除契约了，哥哥，你放了主人。”
“我会放了她，但不是现在。”
阿野见他真的解除了契约，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
“你什么意思！”
小澄脸色一沉，看向阿野的眼眸隐隐带上了恨意和杀气。
“我说了，我不会伤害她。”
一号打不过，只有以龙泠个人作为威胁，她的兽人才会停手。
小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双眼赤红，他瞳孔瞪大，死死盯着阿野。
“你骗我吗？哥哥！”
见他状态实在不对，阿野赶紧出声安抚他，“我没有骗你，小澄，只是……”
“那你放了主人！”
小澄怒吼出声，他气喘吁吁，浑身带着伤的模样看上去实在狼狈。
“你不放的话，我就自杀！”
他锋利的尖爪刺进了自己的脖子，鲜血瞬间流了出来，阿野脸色骤变，想阻止小澄，却发现他的脖颈已经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兽人的体质确实比人类好很多，更何况小澄实力不弱。
可他现在受了重伤，又划了脖子处的血管，流血过多，是真的会死掉的。
犹豫几秒，他最终还是放开了龙泠，赶紧去看小澄的情况。
小澄没有理会阿野，发现龙泠没事，就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可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又止不住落了下来，怎么也克制不住。
“好了，小澄，我们走！”
阿野简单给他处理了一下伤口，带着他就要走，小澄想要挣扎，却拗不过，只能被阿野打晕过去。
阿野带着小澄就要走，龙泠没有阻止。
“你把他带走之后，绝对会后悔的。”
他脚步一顿，冷冷回了一声：“不可能。”
说完，他带着小澄便消失不见。
“阿泠，不去把小澄带回来吗？”
小木灵飞到龙泠身边，看着阿野和小澄离开的方向，有些不解。
“小澄会回来的，不过不是现在。”
龙泠想来想去，要让阿野心甘情愿和他签订契约，还是得靠小澄。
无论是恨还是压制，阿野都不会完全的心甘情愿，唯一能牵制他的人，就只有小澄。
他既然觉得小澄和她解除契约之后，小澄就能回心转意，那她就如他所愿好了。
与此同时，阿忍和银风那边的战斗还未结束。
传奇实力的兽人可不是那么容易打败的，他们的体力、能量、资质早就超越了普通的兽人。
龙泠不担心阿忍和银风的默契与实力，一号最终会落败的。
……
距离带走小澄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龙泠那边顺利回收了一号，可阿野这边每天都是焦头烂额的。
小澄一开始还会乞求阿野把他带回龙泠身边，但阿野怎么可能会同意，每天带着他去做很多事，试图把龙泠从他的生活中去除。
但随着时间的转移，小澄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不想说话，不想行动，每天他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吃不喝。
阿野怎么不明白，他是想回到龙泠身边。
他那颗坚决的心，在小澄日夜消瘦的身体和越发沉默的脸上逐渐开始动摇。
可是他无法放心小澄，无法相信龙泠。
然而，直到小澄尝试自杀的时候，他实在没办法了。
比起一个郁郁寡欢，甚至不想活下去的弟弟，他更想见到一个活泼开心的弟弟，尽管……他跟着龙泠会做很多坏事。
可当他主动提出去找龙泠的时候，小澄却一反常态，反应剧烈地拒绝了。
“不，我不要去见主人！”
小澄缩在角落，把头埋在膝盖中，语气颤抖而坚决。
“为什么？小澄，你不是很想见龙泠吗？”
阿野有些慌乱，本以为小澄会欣然同意，没想到却这么抗拒。
小澄不说话了，只是把自己靠在墙壁边，试图寻找一点安全感。
“……”
往后的这段时间，小澄状态越发不好，阿野试图把他带走去找龙泠，可是一旦他有这种举动，小澄就会疯狂伤害自己。
阿野不知道小澄究竟怎么了，但他很后悔，后悔把小澄带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澄一天天消瘦憔悴，却没有任何办法。
直到某一天，小澄说了一句话，他说，“哥哥，我要是死了，你就代替我去陪着主人吧。”
这时候，阿野才真的意识到，小澄没有了活下去的意志。
在小澄的视角中，龙泠想要的兽人一直是阿野，所以他想，也许用他自己的死亡，可以让哥哥去妥协，让哥哥代替他守护龙泠。
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有用。
阿野答应了小澄，他使用各种方法见到了龙泠，希望她能去看一看小澄。
龙泠答应了。
再次见到小澄，他的模样已经没有了以往的开朗阳光，取而代之的是死气沉沉，
“小澄。”
龙泠轻轻喊了他一声，小澄反应了好久，听到熟悉的声音，才猛地抬起头，看向来人。
“主、人？”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龙泠，声音由于太久没有说过话而变得嘶哑干涩，听上去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不太好听。
“嗯。”
龙泠在他身边蹲下，感受到了他体内极其微弱的生命力。
很难以想象，跟在她身边那个总是生机勃勃的兽人，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战斗时是那样野性锐利，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沉默忧郁的模样。
“怎么变成这样了？”
龙泠手掌慢慢靠近他的头，发现他不经意颤抖了一下，想要躲开她的手，却又忍住了。
她收回手掌，不再试图去碰他，发现她的举动，小澄的眼神更黯淡了。
果然啊，主人其实只在乎哥哥吧。
“没什么呀，只是、只是有点吃不下饭而已。”
“真的只是吃不下饭吗？”
“阿野闯进东部的基地，伤了我们许多人，就为了见到我。”
“见到我第一面就是求我来见你。”
难以想象，桀骜不驯的阿野，面对龙泠这个仇人，竟然毫无尊严地向她发出请求，请她去看看小澄。
果然啊，小澄是阿野的软肋。
“……”
小澄沉默，心中没觉得感动，只觉得好笑，他当时那么求他，求他不要伤害主人，结果现在又求主人来见他。
可是啊。
他知道的，主人看中的兽人是他哥哥，他一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哥哥答应了他，他死了哥哥会和主人签订契约，会代替他守护主人。
“可是我不想……”
小澄呢喃着，心中越发痛苦。
“什么？”
龙泠没听清楚，小澄抬眼望着她，看到她关心而担忧的眼眸，一下就哭了出来。
“不想、不想看到你。”
龙泠愣了一下，看到他止不住的泪水，轻轻叹了口气。
“不想看到我，那为什么要哭呢？”
一边说着，她替小澄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
小澄哽咽着，说不出来话。
因为看到龙泠，他就想要跟在她身边，他就会嫉妒，嫉妒哥哥能够得到她的关注。
一看到她，他就无法接受自己的位置被哥哥取代，从此之后在主人的心目中，就没有小澄的存在了。
站在一旁的阿野心中不是滋味，这段时间，无论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小澄都没有反应，像是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
直到龙泠出现，她只是说了一句话，小澄便立刻有了反应，句句有回应。
他苦涩不已，突然明白小澄现在的痛苦都是他带去的。
是他一直在执着，把他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了小澄身上。
“主人，其实我知道的，你不想和我签订契约吧？”
小澄突然握住龙泠的手，他眉眼压得很低，眼神是那样苦涩难过，却又带着认真。
“哥哥说，那时候在竞技场，你总是去看他比赛。”
“其实你想和哥哥签订契约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龙泠感觉得到，他的手在颤抖，见他故作不在意露出了笑容，她觉得他傻得有些可爱。
“哥哥很在意我，所以我希望我死了之后，哥哥可以代替我陪在你的身边。”
“好吗？主人。”
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小澄其实很难过，难过的他觉得自己好像立刻就要死掉一样。
在有些瞬间，小澄甚至会怨恨阿野，怨恨阿野为什么非要出现在他身边，也会怪他自己，怪他自己没有阿野厉害。
可最终，他最挂念的还是龙泠。
他想，如果他的死能够让哥哥忠心于她，那也就值了。
哪怕她是因为哥哥才和他签订契约，哪怕，她骗了他。
但是这又有什么所谓？
他只知道，和主人相处的那些经历，那些快乐和美好，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都是真的。
是主人把他从竞技场救了出来，给他了新的生命，新的生活，让他拥有了许多美好的记忆。
所以，就算她是以骗他为前提好了，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阿野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可当他看到小澄满心满眼都只有龙泠的时候，硬生生把所有的话咽了下去。
“不好。”
龙泠拒绝了他请求，肉眼可见的，小澄整个人都蔫巴了。
他不太理解，龙泠为什么不答应，是觉得他自作多情了，擅作主张了吗？
“对不起，主人，我只是想要为你分担……”
“不，你是你，阿野是阿野，从来没有谁代替谁的说法。”
小澄怔住了，他想过龙泠会说的话，唯独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可、可是，你不是因为哥哥才、才和我签订契约吗？”
“小澄，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妥协。”
龙泠反握住他的手，像是在给予他信心，“我和你签订契约，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闪光点。”
“所以让阿野代替你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存在。”
“……”
小澄愣愣地看着龙泠，半晌说不出话来，像是在努力消化她所说的话。
隔了很久，他才小心翼翼问道：
“那我，可以继续跟着你吗？”
“那是当然，我是来接你回去的，小澄。”
和小澄相处了这么久，龙泠对他自然是有感情的，当然不希望他真的死掉。
在来之前，阿野就已经心甘情愿地和她签订了契约。
小澄这一刻只觉得自己仿若在梦中，他不敢相信，主人竟然会肯定他，还说接他回去。
如果这是梦的话，他真希望永远停留在此刻。
“走了，回家先带你治疗身体。”
龙泠话音落下，小澄立刻就答应下来，进入了龙泠的空间戒指。
随后，她站起身来，看了眼神色复杂的阿野。
“怎么，后悔了？”
“不是。”
阿野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我这个哥哥好像不是很合格。”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茫然他这些年都在做些什么。
“或许和你签订契约也不算坏，至少我可以保护小澄了。”
“走吧，跟在我身边，你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么险恶，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龙泠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开。
阿野心情复杂，却又感觉自己好像一身轻，
或许就像龙泠说的那样，不用想太多，跟在她身边去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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