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大人,这边请。”夏嬷嬷给闻人樾引路,带他去万寿宫给太后娘娘请平安脉。


    路过长廊檐下时,闻人樾又看到了那抹倩影。


    隔着檐下垂下的幕帘,薛宁穿着一身白衣在跳舞。


    闻人樾放慢了脚步。


    当初她说不想入宫,但到底还是来到了这个地方。


    大邺皇帝对她没有丝毫怜惜,给了她一个令所有人都能耻笑她的身份。


    这样美的舞姿,只能怀着万般愁肠跳出来,只能困在这累累高墙之下。


    忽地,闻人樾瞧见薛宁脚下步子一滞,似是踩到了石子。


    她整个人如同折翼的蝴蝶一般,翩然坠落。


    身体上的动作比思绪快,反应过来时,闻人樾已经疾步到了她面前,朝她伸出了手。


    薛宁仰头看着她,眼里依旧有着化不开的哀伤,惹人怜惜。


    她伸手将手搭上他的手,起身的时候却皱紧了眉头。


    这时,去通禀的夏嬷嬷正好出来,瞧见这一幕赶紧走过来:“太妃娘娘这是怎么了?”


    “她伤到脚踝了。”咫尺之间,闻人樾看着薛宁忍痛的脸颊。


    夏嬷嬷顺势道:“正好太后已经睡下了,劳烦大人先为太妃娘娘瞧瞧脚踝上的伤吧。”


    偏殿中,薛宁坐在位置上,看着闻人樾为她的脚踝上药。


    他神色泰然,没有丝毫不自然。


    薛宁探究着他,是月麟国的人比大邺的奔放,还是说,他在故作镇定?


    都不重要了。


    薛宁看着跪在自己身前这个肤色略深,眼眸深邃的青年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脚尖踩上了他的膝盖。


    闻人樾的动作滞了一瞬。


    “本宫的舞,美吗?”


    闻人樾低着头为她的脚踝冰敷,声音闷闷的:“很美。”


    “抬头,看着本宫说。”


    闻人樾听从命令抬头,看着薛宁的眼睛,重复了一遍:“很美。”


    薛宁唇角勾起一抹嘲弄而又冰冷的笑容:“苦练十几年的舞,岂会不美?可惜,本宫曾经引以为傲的舞技,只能跳给宫墙看了。”


    她声音愈发幽怨,像是被逼到了绝境:“你说,本宫该不该恨?”


    闻人樾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心中凝结了千言万语说不出口。


    初识,她那般柔弱无害,纯净得一尘不染,如今,眼眸里已全然是仇恨。


    是这深宫害了她。


    薛宁看着眼前的男人已然陷入她故意诱导的思维里,她唇角笑意愈深。


    她伸手,白皙的指尖挑起他一缕卷曲的头发把玩着,声音近乎蛊惑。


    “年华苦短,本宫不想空耗在这儿,大人帮帮本宫吧。”


    “娘娘想要下官做什么?”


    薛宁掩住唇巧笑出声:“大人可真是不解风情...”


    ......


    半个时辰后,薛宁理了理自己微微凌乱的长发,眼里所有的柔情与蛊惑都已经消失不见,只有计划成功的得意。


    她不介意以身入局收服一颗关键的棋子。


    “娘娘,如果你能得到欢愉,我什么都会做的。”闻人樾跪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影。


    他并不是只图一时欢愉的人,他想要帮她从泥潭挣扎出去。


    “是么?”薛宁挑眉,“那么就,先蛊杀了你的师父来向本宫表明诚意吧。”


    闻人樾皱眉,迟疑道:“老师他是很好的人,于你而言无任何威胁,为何要杀他?”


    薛宁盯着他,眸光凌厉:“别忘了,你的老师章太医也是会你们月麟蛊术的人,他若不死,你做什么都会被他察觉,只有他死了,我才能无后顾之忧地出手。你要小心,用一种温和的不容易被察觉的蛊术慢慢的地消减他的寿命,不要让他发现端倪。”


    闻人樾的面色仍旧有些犹豫,薛宁对她轻柔一笑,语气带着安慰的意味:“他年事已高,你就当他是寿终正寝,不好吗?还是说,你不想帮我?”


    闻人樾深吸一口气:“好,我会做的。”


    薛宁站起身,奖赏般地拍了拍他的脸:“真乖,别让本宫失望。”


    **


    嘉启二年七月,西南大捷。


    战胜的军报快马加鞭送到御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萧承澜都拍案而起连声叫了三下“好”。


    西南外邦时不时的挑衅与骚扰已经困扰了西南边境的百姓长达百年,自先帝那一朝开始,那些外邦国家有结成联盟的意向。


    若不能一举得胜打散那些蠢蠢欲动的外邦小国,后患无穷。


    如今西南大捷,彻底解决了这一难题。


    萧承澜大手一挥,下了一封圣旨,封顾铮为平津侯。


    顾大将军原先有忠勇大将军的封号,如今又得了侯爵的荣封,可谓无上荣耀。


    且他眼瞅着年事已高,封侯拜将,可风风光光卸甲,回京含饴弄孙了。


    萧承澜吩咐礼部好好操办一场秋猎,在秋猎上为顾老将军庆功。


    九月末,顾老将军班师回朝,各部筹备秋猎和庆功宴的事。


    后妃中,江映梨自然是要随御驾出行的。为表礼重,顾老将军的女儿顾贵人也在列。


    除此之外,宋家和薛家的面子自然也是要给的。


    江映梨派人去给柔福宫和福康宫传了话。


    不出意外的,华妃娘娘是一口应了下来,太妃娘娘那儿以身子不适为由拒绝了。


    想来也是,秋猎那么多人,薛宁肯定是坐不住了。


    秋猎地点选在了香山,香山地势不算复杂,又有许多野生动物族群,还有座皇家别苑,十分适合出游巡猎。


    这次出行是新皇登基以来最声势浩大的一场活动,光是队伍之首的御驾,从护驾的禁军到举彩旗华盖的仪仗就有数百人,排出百米远,后面还跟着文武重臣和家眷。


    江映梨没有单独的马车,一直和萧承澜同乘。


    她看得出西南这一仗赢得漂亮,陛下很高兴。从前陛下可不喜欢这种排场。


    江映梨也替他高兴,寻常人的一生留不下只言片语,但帝王功过是要被后世之人评说的。


    陛下的功绩越来越多了,大旱后的水灾之年,保住了汾河两岸的良田和百姓,如今发兵西南,保西南边境百姓百年安居。


    千百年以后,这些功绩总会留下记载,哪怕是一点模糊的温度,也能在众说纷纭中为陛下正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