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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大龟蛇古桩、打服了!

    说完,陈湛竟停了下来,负手而立,特意给路守一留出起势的工夫。


    十招杀你。


    四个字,路守一愣了一瞬。


    他活了六十年,走遍大半个中国,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通神二十年,天下间能跟他交手超过十招的人,他一个都没遇到过。


    陈湛太嚣张了,对他这个天命之人完全不在意,胸口那股压了太久的火,“轰”地一声蹿了上来。


    他仰头,哈哈大笑:“好!十招杀我,你最好能做到。”


    笑声未落,他的身形变了。


    双臂平展,缓缓沉身。


    膝一屈,胯一坐,脊背却不挺,反而往里一含,缩颈,垂肩,两条手臂平平张开,十指似张非张,似爪非爪。


    上半身如龟,沉、缩、藏,背脊弓成一道圆,像驮了一座山。


    那条脊梁却又活了过来,一节一节松开,松得像一条蛰伏在草里的冷蛇,脊椎骨从尾闾到大椎,每一节都在微微蠕动,仿佛里面住着一条看不见的长虫。


    老树盘根,龟蛇附体。


    气质大变。


    刚才还是个穿旧棉袍的教书先生,这一入桩,整个人像换了一副皮囊。


    立在月光里,成了一头说不清年岁的老物,背负着山岳般的沉重,周身又透出一股阴冷的、水一样的柔韧。


    龟蛇者,北方玄武之象。


    龟主守。


    千年负重,缩首藏尾,背甲如山,任你雷霆万钧,我自岿然不动。


    蛇主化。


    脊节如缠,柔韧无骨,你来多少力,我便引着它绕多少道弯,化于无形。


    一守,一化,合于一桩。


    据说这是武当一脉最古老的守势,在三丰祖师立太极拳之前就有了。


    武当立派数百年,内家功法浩如烟海,但多数是后人在三丰祖师太极拳的基础上演化而来。


    惟有这一桩,比太极更早,比武当开山更早,传说源自宋元时期某位不知名的道人,以静制动,以柔克刚,是真正的上古功法。


    更让陈湛都眯起眼的,是另一桩变化。


    随着路守一沉入这一桩,他周身的气血、呼吸、乃至那一点刚被逼出来的锐气,竟一起向内收了回去。


    收得干干净净,无声无息。


    龟息。


    道家有龟息之术,传说修炼到极致可以让心跳降到每息一次,呼吸细微到几乎停止,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壳。


    路守一把这门术法跟龟蛇桩合在了一起,入桩的同时入龟息,把自己的虚实、破绽、连同那一线生机,统统藏进了这具龟蛇之躯。


    外面看上去,就是一个弓着背的老头蹲在那里,什么气息都没有。


    “大龟蛇古桩。”


    陈湛认出来了,他当年遍访天下武学,武当的功法是他最想搜集的一支。


    但武当历来秘而不宣,传承极严,外人想拿到手非常困难,他见过一些武当拳术的皮毛,但这种层次的桩功秘传,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武道秘传都被你弄到手了,你确实手段通天。”陈湛笑道。


    路守一没有接话,他一入这桩,就不再开口了。


    龟不言,蛇不语。


    说话要走气,走气,就是破绽。


    陈湛的虚境感知罩过去,头一次从一个活人身上滑开了。


    滑不溜秋,拿不住的感觉。


    龟息之下,路守一的气血、心跳、虚实,连同那一线生机,全缩进了那层“壳”里。


    感知上去,像手掌按在一块在海底鹅卵石上,光溜溜的,没有棱角,找不到一个可以扣住的地方。


    “有点意思。”


    武当的功法确实非同凡响,他当年想搜集,但人家秘而不宣,不好强取。


    路守一便没这个操守了,一贯道的网络能搜罗到这种级别的秘传,中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陈湛懒得再探究,一步跨出。


    巨灵神迈步。


    两米多的身躯,一步跨出去,矮丘顶上的碎石齐齐一跳,落地时整座山头晃了一下,像有人在岛底下抡了一锤。


    没有招式。


    就是一拳,从正面打过去,直来直去,连个起手的架势都没有。


    但这一拳到半路,拳前的空气先炸开。


    “嘭”的一声闷响,气浪贴着地皮往两边犁,把月光下的尘土犁出一个扇面。


    拳头还没到,路守一面前的碎石已经被拳风震得往两边滚。


    路守一不躲。


    一入大龟蛇桩,躲就是死。


    这一桩的命门就在一个“守”字上,你一旦动了,桩散了,龟息也断了,所有藏住的破绽一瞬间全部暴露出来。


    只能接。


    他背脊一弓,弓到了极致,整个后背隆起成一道圆弧,双臂在胸前盘成一个环,小臂交迭,掌心朝内,指尖搭在对侧的肘弯上——龟甲迎拳。


    拳头砸在小臂上。


    嗡!


    声音不像拳头打在肉上,像钟锤撞在铜钟上,沉闷,悠长,震得碉堡废墟上残存的水泥碎块都跟着嗡嗡颤动。


    劲力进了路守一的身体。


    那条蛇一样的脊柱发挥了作用,一节一节地拧,从上往下,从颈椎到胸椎到腰椎到骶骨,每一节椎骨都在微微旋转,把这股山崩似的力量一层一层地盘下去。


    从腰到胯,从胯到腿,从脚底灌进岛里。


    “咔嚓嚓——”


    脚下的青石裂了,裂缝像蛛网一样往四面爬,爬出去十几丈远,矮丘顶部的岩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路守一整个人向后滑出三尺,两条腿在碎石里犁出两道深沟,沟底的泥土被翻出来。


    桩没散。


    勉强接住了。


    但他盘在胸前的双臂在抖,骨头缝里嗡嗡作响,双手的虎口都裂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碎石上。


    这一拳的分量,他这辈子没遇到过。


    简直不是人,宛如巨灵神降世。


    远处,陈祖燕被气浪掀了个跟头,从石头后面爬起来,耳朵里嗡嗡直响,半天听不见潮声。


    他的军装上全是灰土,帽子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半蹲在石头后面,只敢露出半个脑袋往上看。


    陈湛身形巨大,但灵活得不像话。


    如影随形,前脚刚落地,后脚已经跟上了,再度饿虎扑食,一拳对着路守一的龟蛇桩砸下。


    就是要正面破他的桩功!


    没有从侧面打,就是正面,堂堂正正。


    以力破巧。


    劲力顺着拳掌交汇的接触面灌进去,路守一的蛇形脊柱拼命地拧,拼命地盘,把力量往脚底引导。


    脚下礁石“啪”的一声,整块岩面在他脚底下酥成了粉,碎屑飞溅,两条腿往下陷了半尺,膝盖以下全埋进了碎石和粉末里。


    路守一的龟蛇桩确实精妙。


    第一招接下来了,第二招也接下来了。


    泄力的手段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拳的力道都在进入身体的瞬间被蛇形脊柱引导到脚底,看似脚下破坏极大,却把自身的负担降到了最低。


    但代价也在累积,双臂的骨缝在嗡嗡作响,肩关节被震得发酸,膝盖埋在碎石里的感觉越来越重。


    龟蛇桩的泄力通道有容量极限,每接一拳,通道的负荷就大一分。


    两拳已经快到极限了。


    “有意思,有意思,两招了。”


    陈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笑意。


    他往上一步,站在了路守一的正上方,路守一已经陷在碎石坑里,位置比陈湛低了一截,正好处在被俯攻的位置上。


    单臂抡起。


    这一臂抡起来的时候,路守一看到了三种劲力合在了一起。


    八卦的磨盘劲,手臂画弧,带着旋转的力道,像一扇磨盘在转。


    八极的横打,力从腰胯横向爆发,走的是最短的直线。


    形意的劈拳,从上往下劈,力从天降,势如开山。


    三种劲力合在一臂之中,旋转,横打,劈落,三合一。


    不周断。


    不周山倒塌,天柱断裂。


    这一砸,在路守一眼中完全是天崩地裂。


    臂还没落到他头顶,劲风已经压下来了,压得他的龟蛇桩都往下又缩了一寸。


    碎石坑里的浮土被风压吹得四散飞溅,他的旧棉袍被压得紧贴身体。


    但躲不开。


    也没法躲。


    速度太快,龟蛇桩是纯粹的静桩,收势走人根本来不及。


    入了这一桩就是赌,赌对方打不破,赌自己撑得住。


    只能硬接。


    “喝!”


    路守一自入桩以来第一次发声,这一声暴喝把龟息打断,但此刻已经顾不上了。


    他双臂从胸前的盘环姿态猛然变化,往上举起,交叉架在头顶!


    挽天倾,举天柱,举火烧天。


    这是龟蛇桩里最后一式防御,不到绝境不用,因为一旦双臂举过头顶,胸腹就完全暴露了,再无第二次格挡的余地。


    “轰!”


    单臂砸在双臂上。


    路守一之前退得太远,身后已经是矮丘的边缘,礁石下面就是一汪海水。


    这一砸的力量穿过他的双臂,穿过他的蛇形脊柱,从脚底灌进了礁石里,礁石碎了,海水从裂缝里涌上来,被劲力的余波激得冲天而起。


    无数水柱炸开,在月光下白花花一片,海水淋了三个人一身。


    水幕落下之后,路守一还站着。


    双臂保持着擎天的姿态,举在头顶,小臂上的衣袖碎成了布条,露出下面的皮肉,青紫一片,有几处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全部破裂了,渗出暗红色的血点。


    手臂在微微抖动。


    目光死死盯着陈湛,眼睛里的血丝比月光还亮。


    然后,先是鼻孔,两道暗红色的血线缓缓流下来,左耳右耳同时渗出血珠。


    之后是嘴角,眼角,七窍流血。


    路守一双臂在抖,两条腿在碎石坑里也在抖,肉身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承受的极限。


    七窍流血反倒成了一种泄压。


    那些淤积在体内的冲击力顺着七窍的血液排了出来,没有真正伤到五脏六腑。


    见神不坏的身躯保养极好,筋骨经脉的韧性远超常人,这三拳虽然猛烈,但只是震荡,没有造成实质性的脏腑损伤。


    三拳都接下来了。


    但路守一的心态崩了。


    因为这才第三招.还有七招。


    他的龟蛇桩已经到了极限,泄力通道的容量用尽了,脚下的礁石全碎了,双臂的骨缝里嗡嗡响个不停。


    再来一拳,桩就散了,桩一散,他就是个没有壳的乌龟,任人宰割。


    别说七招,最多两拳他便五脏俱裂。


    陈湛轻飘飘跃到他面前,高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路守一的全身。


    他抬掌,掌心朝下,往路守一的天灵盖上压。


    路守一大喝一声:“住手!”


    陈湛真的住手了。


    掌心停在路守一头顶一尺的位置上,劲风把路守一的头发吹得往两边分开,露出头顶的皮肤。


    他收了掌,退后一步,静立在一旁。


    “道主还有遗言?”


    路守一慢慢把举在头顶的双臂放下来,等双臂完全放下来,他在碎石坑里站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肩关节,两个肩膀都发出了咯咯的响声。


    他抖了抖手,勉强背到身后,“陈会长功高盖世,守一服了,认输了。”


    声音不大,几十丈外的陈祖燕听得清清楚楚。


    他愣愣地看着路守一,整个人僵在了石头后面。


    这就认输了?


    刚才怎么说的来着?


    “你就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对手。”


    不是要看看前面的路还有没有吗?不是要在生死搏杀中触碰那个边界吗?


    不是要找答案吗?


    只挨了三拳,就认输了?


    从两人见面到开打,全程都是路守一在掌控节奏,他聊天的时候掌控,分析局势的时候掌控,连说出“通神”两个字的时候都带着一种“我是唯一”的超然。


    刚才的仙风道骨呢?刚才的谪仙临凡呢?


    从年龄辈分上,陈湛在他面前更是后学晚辈。


    然后转变之快,陈祖燕完全接受不了。


    但路守一丝毫不在乎,在他看来,脸皮算个屁。


    输赢更是不值一提。


    他不是江湖人,不在乎什么武林排名、门派尊卑,他求的是长生,求的是久视,求的是通神之后那条看不见的路。


    一时的胜负得失,跟这个目标比起来,轻如鸿毛。


    “会长,《大龟蛇桩》《灵宝源流》《武当太极拳炼丹秘诀》《阴符枪》《十三势行功心解》《无根树二十四旨》《金丹直指》这些秘录,全在路某手中。”


    路守一一口气报了七个名字,每一个都是武林中几乎不可能见到的顶级秘传。


    这些东西是他几十年搜罗的心血,是他用一贯道的网络从各大门派的故纸堆里、从隐士的山洞里、从死人的遗物里一本一本弄到手的。


    任何一本拿出去,都能让天下武林为之疯狂。


    现在全当筹码用了。


    “会长,你我共同参悟玄机大道,勘破长生之法指日可待,打打杀杀又有什么意思?”


    路守一的转变丝滑得令人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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