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


    清水县外面的公路上,开始不断有重型车辆驶入。


    大货车一辆接一辆。


    有的挂着建材公司的牌子,有的外面蒙着篷布,还有几辆甚至伪装成送农资的运输车。


    车灯切开夜色,排成一条长线,悄无声息地往县城里面钻。


    没人知道这些车装的是什么。


    可车厢里那一箱箱密封金属箱,一捆捆油布包着的长条物,还有拆装好的重火力组件,都说明了一件事。


    来的人,不是普通打手。


    这是一支真正有组织的武装力量。


    而且不是什么野路子。


    这些人表面上归属京都序列某支秘密侍卫编制,平时被拆散安插在不同系统内,必要时可以迅速转为地面作战单元。


    说白了,就是京都侍卫体系里专门干硬活的一支陆战队。


    只不过这次,他们得到的命令被改了口径。


    上级只告诉他们,清水县出现了一伙前所未有的武装分子,疑似占山为据,火力凶猛,已经制造多起伤亡,命令他们迅速到场,完成剿杀剿灭。


    执行命令的人并不知道,他们要去打的人,到底是谁。


    更不知道,自己这支队伍是被人当成刀,直接捅向了顾天。


    与此同时。


    京都。


    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茶水都换了两轮。


    在场的全是些年纪不小的老臣。


    平时一个个都端着架子,话也不多。


    可今天,气氛明显不太对。


    “这叫什么隐世?”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顾少哪是下去养老度假,分明是下去折腾人去了。”


    旁边立马有人接上:“就是,才两天,清水县都死多少人了?几十号了吧?”


    “对方是地痞流氓不假,可顾少亲自下手,这事一传开,谁不心慌。”


    又有人压低声音说道:“最麻烦的不是死人,是顾少一去,下面就开始冒问题。一个小县都这么乱,那再往上查呢?查到谁头上,谁扛得住?”


    这话一出,屋里明显静了一下。


    大家互相看看,谁都没敢把话说死。


    可意思都懂。


    怕。


    不是怕清水县。


    是怕顾天顺着清水县往上刨,刨着刨着,把自己的根也刨出来。


    一个戴着眼镜的老臣干笑两声:“顾少年轻那会儿就这样,最喜欢往小地方跑,表面微服私访,实际就是找个场子狠狠干一波,最后再把身份一亮,全场跪下。说难听点,蓝星第一装……咳,第一会玩身份差的,就是他了。”


    旁边有人差点没忍住笑,立马又绷住了。


    另一人顺手补刀:“什么会玩身份差,他那叫体验人间疾苦吗?我看他是体验帝皇铠甲合体。前一秒还在山里喝茶,后一秒就火力覆盖。”


    “你别说,还真像。”


    “要不然下面怎么都快把他传神了。”


    “传神算轻的。”


    一个平时爱收集风声的老臣,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神秘兮兮地晃了晃:“我这还有民间最新版本的顺口溜。”


    这一下,屋里所有人都来了兴趣。


    “什么顺口溜?”


    “你还真能弄到这玩意儿?”


    “读读,快读读。”


    那老臣清了清嗓子,把纸摊开,自己先乐了两声,这才念出来。


    “欧巴脸,眯眯笑,伸手真理冒火苗。”


    屋里几个人先是一愣,接着表情就开始变得古怪。


    那人继续往下念。


    “身不胖,个头高,挥手就把龙御招。”


    “左手枪,右手令,一言不合灭颗星。”


    “手段多,无前摇,动不动就九族消。”


    “出手快,斩立决,非说对方没痛觉。”


    “名头响,威风高,蓝星第一刀枪炮。”


    念完以后,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有人憋不住,直接呛得咳嗽起来。


    还有人把脸转过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谁编的?”


    “缺德是真缺德,可像也是真像啊。”


    “尤其那句非说对方没痛觉,我听着都头皮发麻。”


    “还有蓝星第一刀枪炮……”


    “闭嘴吧你,小点声。”


    有人赶紧压低声音:“这要让顾老听见,你们几个一个都跑不了。”


    提起顾老,屋里这才稍微收敛了一点。


    可那股子不满和发怵,还是压不住。


    他们不是今天才对顾天有意见。


    只是以前顾天总在外面折腾,收拾的是别人,大家顶多看个热闹。


    现在不一样了。


    顾天开始往下面跑了。


    而且还是用这种方式跑。


    一个小县城,两天时间狠狠干出一片血色。


    这对很多屁股不干净的人来说,简直跟头顶悬了一把刀没区别。


    就在这时。


    会议室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屋里几个人脸色顿时一变。


    “小声点。”


    “不会是顾老吧?”


    “都收着点,别胡说了。”


    下一秒,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顾老。


    而是监察署总署长,李耀。


    “哎呀,老李。”


    “李署长,好久不见。”


    “快坐快坐。”


    刚才还阴阳怪气的几个老臣,瞬间全换了副脸,热情得跟见了老朋友似的。


    李耀笑着跟众人握手,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各位今天兴致不错啊,这么晚还聚着。”


    一个老臣叹了口气:“别提了,还不是清水县那点事,大家心里都不踏实。”


    另一个人顺势抱怨:“顾少这次下手太快了,太狠了,下面都快吓疯了。”


    李耀听完,脸上反而露出几分不以为然。


    他坐下后抿了口茶,才慢悠悠说道:“我倒觉得,顾少做得没什么问题。”


    “都是些坏的,渣滓,社会败类,留着也是祸害。”


    “真收拾了,反而省事。”


    这话一出。


    屋里刚才还七嘴八舌的人,立刻都闭了嘴。


    谁都摸不准李耀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毕竟监察署总署长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谁敢保证他不会转头就把今天的话原封不动送到顾天耳朵里。


    于是一个个全老实了。


    有人端茶。


    有人点头。


    还有人尴尬地笑两声:“那倒也是,顾少办事,自然有顾少的道理。”


    李耀嘴上附和着,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帮老东西,不满是真的。


    怕也是真的。


    而这,正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他之所以给王德全打那个电话,之所以往清水县送人送枪,不只是为了一个王德全。


    更不是单纯替王宇报仇。


    那种地方出来的县长父子,死不死,他根本不在乎。


    李耀真正怕的,是顾天继续往下挖。


    清水省的问题太多了。


    清水县更是烂得发臭。


    偏偏清水省的话事人是他亲弟弟。


    很多事情,别人未必抓得到他头上。


    可顾天不一样。


    那个疯子真要查,根本不按常理来。


    地方体系,监察体系,在顾天眼里全都只是工具,想砸就砸,想翻就翻。


    万一清水省被掀开。


    万一牵到他弟弟。


    那最后火会不会顺着线烧到他李耀身上?


    答案几乎不用想。


    更何况,李耀背后还站着一批对顾天极其不舒服的人。


    有的是被压了太久。


    有的是利益受损。


    还有的单纯觉得顾天这种人,活着就是整个体系里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只是以前没人敢动这个念头。


    因为顾天太高了。


    高到绝大多数人连抬头看都觉得脖子疼。


    杀顾天?


    听着就像疯话。


    可李耀不这么看。


    现在顾天在外面。


    身边只带了一小支龙御侍卫,明面上还是微服私访。


    这几乎是他最空虚的时候。


    只要动作够快,火力够猛,把顾天和林书思一起端掉,再给这场行动套个壳,说是地方出现恶势力武装,误击,误杀,意外。


    人死了,故事怎么编都行。


    到那时候,顾家还能剩什么主心骨。


    顾老老了。


    林家那边也早不是当年的局面。


    只要顾天和林书思一死,顾家这条最锋利的线,等于当场断掉。


    李耀眼底有一瞬间冷意闪过,但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笑意。


    他甚至还主动替顾天说了两句场面话,把自己伪装得滴水不漏。


    可心里那句真正的话,他没说出来。


    这次,是天赐良机。


    顾天自己把脖子送到了山里。


    那就别怪有人动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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