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
顾轻舟就驾驶着fC-31鹘鹰稳稳的停进了马蹄形机库里。
机库外。
暴雨如注。
地勤人员冒着大雨冲了上来，帮着架好登机梯。
顾轻舟摘下头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黔之驴，辛苦了！”一个佩戴少校军衔的机务组长仰头喊道，“飞机状态怎么样？”
“没问题，就是油快见底了。”顾轻舟翻身爬出座舱，双腿落地时竟然有些发软。
这不是体能的问题，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正常反应。
刚才在峡谷里那几分钟，他的身体一直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现在松弛下来，肌肉反而开始抗议了。
“加油车已经在路上了。”机务组长接过他的头盔，“前指那边建议你加完油了就去招待所休息，明天再走。”
顾轻舟不置可否。
道，“先加油，然后顺便看看飞机状态再说吧。”
说着话。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fC-31鹘鹰。
此时飞机的机身沾满了泥水和树叶，机腹下方甚至还有几道被树枝刮出的痕迹。
不过整体结构完好，发动机运转正常。
应该是扛住了。
顾轻舟伸手拍了拍机身，赞叹道，“沈飞的东西，确实够硬。”
没一会儿。
一辆白色的加油车冒着大雨匆匆驶了过来。
地勤人员熟练地接好加油管，开始飞机补充燃料。
顾轻舟则被一名参谋带到了机库旁边的休息室。
赵卫国已经在等他了。
“小顾同志，辛苦了。”赵卫国见他进来，马上快步迎上来，双手紧紧地握住又的手，“我代表下游十几个乡镇、几十万群众，感谢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微微泛红。
顾轻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首长，这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没有你们地面引导器的精准指引，我也炸不准。”
赵卫国摇了摇头，“地面引导器是死的，谁都能放。但是能在这种恶劣天气、这种复杂地形里将堰塞湖坝体给炸塌了很不容易。我虽然不是飞行员，但也知道其中的危险系数是有多高。”
“可以说你是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严格执行了这趟任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把任务详情上报上去了，这次行动的具体细节会走程序逐级汇报。你回去之后，应该会有相应的嘉奖。”
“谢谢首长。”顾轻舟没有推辞。
当兵的人，立功受奖是荣誉，也是对自己付出的认可。
加完油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
顾轻舟本想在奇峰岭过一夜，不过看了看天气雷达图，台风过境后的降雨带正在向东移动，粤西方向的天气在好转。
所以与其在这里等，不如趁早飞回去。
试飞任务已经停了好几天了。
要是明天才赶回去，又浪费了半天时间。
所以顾轻舟立即向南指申请了返航航线。
很快，南指回复，顾轻舟的申请得到了批准。
下午4点30分。
这架fC-31鹘鹰从桂林的奇峰岭机场再次起飞。
返程比来的时候顺利得多。
返航航线上的雷暴云团已经东移，云层虽然依然很厚，但没有了那种要命的闪电和乱流。
顾轻舟把高度维持在7000米，一路向东南方向飞行。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进入了粤西空域。
“黔之驴，洞拐肆叁捌塔台呼叫，你已进入本场空域，天气状况良好，能见度10公里，可以直飞进场。”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黔之驴收到。”顾轻舟松了一口气，开始下降高度。
当那一片被三角梅和夹竹桃覆盖的丘陵出现在视野中时，他竟然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下午5点半，fC-31鹘鹰平稳地降落在基地的跑道上。
滑回机库、关车、打开座舱盖......
一切都像平时一样。
赵明远总工带着团队已经等在机库了。
飞机才滑入机库，七八个人就围了上去。
有的爬进座舱下载数据，有的趴到机腹下面检查弹舱结构，有的拿着放大镜观察机翼表面的漆面裂纹.....
顾轻舟跳下座舱。
赵总工就迎了上来。
满脸欣慰的看着他，“小顾，干得漂亮....”
顾轻舟笑着回道，“答应您的事，我做到了。”
“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赵总工重复了两遍，然后转头看向那架fC-31鹘鹰，“飞机也扛住了。”
“能在那种复杂的环境下完成投弹任务，可比什么测试数据都管用。”
王海洋也赶了过来。
上下打量了顾轻舟一番，确认这小子全须全尾，才松了一口气。
“先去吃饭，吃完好好睡一觉。”王海洋道，“明天再说。”
顾轻舟确实累了，没有推辞。
基地的食堂24小时都留有空勤灶。
不过顾轻舟到食堂的时候正好是饭点。
袁潇也在食堂。
看到他走进来，马上站起来朝他挥手道，“这呢.....”
“臭小子，牛逼啊。”
“又一枚个人一等功勋章到手了。”
“别人挣块军功章差不多要了小半条命，但是你小子怎么那么容易啊？就跟批发似的。”
“我容易？”顾轻舟坐到他对面，没好气道，“哥们这回差点小命都不保了。”
“哦？”袁潇赶忙追问道，“怎么回事？展开说说....”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顾轻舟端着碗大快朵颐起来。
袁潇也不再追问，陪着他吃完了这顿饭。
回到寝室后。
顾轻舟洗完澡就躺到床上了。
他感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本来想刷一会儿手机，不过刚拿起手机，眼皮就开始打架。
手机滑落在枕头边，人已经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没有梦，没有惊醒，甚至连姿势都没换过。
第二天早上。
起床号响起的时候，顾轻舟一下子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翻身坐了起来，顿时感觉浑身每一个关节都在嘎吱作响。
“妈的，比和小鬼子干架还累。”他嘟囔了一句，拖着灌铅的双腿往卫生间走去。
洗漱、出操、早餐.....
一切照旧。
上午8点，顾轻舟准时出现在机库。
fC-31鹘鹰已经被地勤清洗干净了，黄色的蒙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昨天那些刮痕已经被修补好了，机腹下方的弹舱也完成了检修。
“今天飞什么科目？”顾轻舟走到赵总工旁边，问道。
“大迎角机动和武器舱开闭测试。”赵明远递给他飞行日志，“不过有个新东西。”
“今天还要测试内置弹舱在超音速状态下的开闭稳定性，这个科目之前只在亚音速条件下做过。”
“明白了。”顾轻舟接过日志，开始绕机检查。
试飞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
顾轻舟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节奏：起床、飞行、总结、睡觉.....
他在fC-31鹘鹰上飞的科目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
超音速巡航状态下的武器舱开闭测试，他飞了十几个架次，终于把所有数据都采集完整了。
大迎角失速恢复测试，他硬是把飞机飞到迎角35度、速度降到80节，直到失速警告疯狂鸣叫才改出。
全电传飞控的极限包线扩展，他在模拟机上跑了上百次，又在真机上验证了二十多次。
每一次试飞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但是他跳得越来越从容。
袁潇那边也不轻松。
歼-15t的试飞同样繁琐，弹射起飞、拦阻着舰、重载起飞、极限侧风降落.......
每一个科目都是在为003号航母的战斗力生成铺路。
两个人每天在食堂碰面，聊几句，然后各自回去睡觉。
日子过得简单，不过充实得不像话。
.......
一眨眼。
20多天就过去了。
早上顾轻舟和袁潇才在食堂吃完早餐，就被王海洋叫到了办公室。
“你们的试飞任务提前完成了。”王海洋开门见山，“数据采集很顺利，沈飞和704所那边都很满意。尤其是小顾，你在桂北山区执行的那次任务，为fC-31的极端环境适应性提供了最宝贵的实战数据。”
顾轻舟笑了笑，“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休假了？”
“想得美。”王海洋白了他一眼，“今天下午‘辽省’舰的接人的直升飞机就到，你们俩收拾收拾，准备归队。”
袁潇叹了口气，“又要回去了啊，我还挺舍不得这儿的。”
“舍不得就留下来？”王海洋笑着看着他。
“那还是算了吧。”袁潇连忙摆手，“我还是回去开我的飞鲨吧，开歼-15t压力太大了，每次弹射都感觉自己要被拍成肉饼。”
“我也挺舍不得你们俩的。”王海洋感慨了一句，“你们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试飞员之一。”
“但是你们的战斗岗位并不在这里，所以我也只能完璧归赵了。”
“去机库和赵总工、刘总工、高飞他们告个别吧，他们也挺舍不得你们的。”
顾轻舟和袁潇对视了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朝王海洋敬了个军礼。
这才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来到机库。
和赵总工、刘总工、高中队他们告别后，顾轻舟就和袁潇回去寝室收拾行李了。
中午。
基地给两个人举办了简单的欢送仪式。
两个人吃了午饭，和王海洋、赵明远、刘总工、高明等人一一告别，就拿着行李上了车。
“小顾，有空常来。”赵明远握着他的手，有些舍不得，“你是飞fC-31鹘鹰最好的人选，没有之一。”
“赵总工，等003号航母下水了，我就回来。”顾轻舟笑着回道。
“那说定了。”
车子发动。
很快就驶离了基地。
差不多个把小时后，搭乘他们俩的猛士越野车就停在了他们来的时候的那块平地。
一架海直-8直升飞机已经停在了那块空地上了。
还是来的时候的那个机长，还是那两个全程一言不发的士官。
顾轻舟和袁潇拎着行李包上了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起飞，缓缓升空。
顾轻舟透过舷窗往下看，那片被三角梅和夹竹桃遮蔽的丘陵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中。
“终于出来了。”袁潇伸了个懒腰，“快一个月没有闻过海风的味道了。”
“海风有什么好闻的？”顾轻舟反问。
“腥，咸，但是自由。”袁潇一本正经地道。
直升飞机沿着海岸线向南飞行，没多久就看到了湛江军港。
远处。
灰色的舰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辽省’舰像一座巨大的钢铁城堡，静静地停泊在码头边。
不过顾轻舟注意到港区里的气氛似乎不太对。
码头上多了很多军车，人员往来比他们离开时密集得多。
舰队一些原本停泊在泊位上的辅助舰船已经不见了。
“怎么了这是？”袁潇也注意到了，“出什么事了？”
顾轻舟摇了摇头。
直升飞机降落在‘辽省’舰的甲板上。
他们刚下飞机，就看到张勇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脸上的表情不是高兴，而是严肃。
“回来了？正好，跟我走。”张勇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顾轻舟和袁潇对视一眼，连忙拎着行李包跟了上去。
“老张，出什么事了？”顾轻舟边走边问。
“一会儿再说。”
三个人穿过走廊，下到二层甲板，走进了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了。
其中有不少是舰载机大队的主力飞行员。
袁潇见状，玩笑道，“哟，你们是不是知道我们今天回来，特意给我们搞了欢迎仪式啊？哎呀，都是老熟人了，用不着这么客气.....”
不过当他看到司令员萧山，以及舰队其他高层也纷纷走进来时，赶忙闭上了嘴。
萧山坐在主位上。
政委和各舰舰长也都到了。
会议室中间摆放着电子沙盘。
赫然南海海图。
海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航线、舰艇位置和空域划分。
最引人注目的是南海中南部的一片区域，被用红色虚线框了起来。
旁边写着几个大字——‘护身军刀-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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