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六十赌不赌？”
陈霄旬盯着那团光。
“我没得选。”
“对，你没得选。”
秦钺推了一下。
光团穿过精神空间的虚拟距离，撞进陈霄旬的胸口。
没有痛感。只有一股极其浓烈的、不属于自己的能量，在胸腔内部炸开，顺着经脉灌向四肢百骸。陈霄旬的意识空间剧烈震荡了一下，精神链接险些断裂。
能量印记嵌入了。
像一颗种子，扎进他的本源核心深处。
“最后一件事。”
秦钺的投影开始变得模糊。不是淡化，是在分解。就连精神空间里的投影，也逃不过虚空化的吞噬。
“即刻起，你继任联合防务最高指挥，军部唯一上将。”
陈霄旬跪立不动。
“代号——龙骧。”
投影的分解速度陡然加快，秦钺的轮廓在碎裂。
精神链接里最后涌进来的不是语言，是一段纯粹的情绪。说不清是期望、歉意，还是某种不甘。它们混在一起，在陈霄旬的意识里转了一圈，然后安静下来。
链接断了。
外界的声音重新涌入——远处的炮火、碎石的嘎吱声、风穿过坑底的呜咽。
陈霄旬睁开眼。
面前的碎石地面上，空无一物。
没有血迹，没有遗骸，没有衣物残片。
秦钺消失得干干净净。就连那些逸散的黑色粒子也已经在空气中湮灭殆尽，不留丝毫痕迹。
陈霄旬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碎石。
神启任务交到了他手里。翻盘的可能性交到了他手里。代号交到了他手里。
但秦钺没了。
十三贤者之首，人类文明最高战力，说没就没了。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给他留。
百分之六十。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反复弹跳。百分之六十的成功率，意味着百分之四十的失败率。一场豪赌。
他答应的痛快，但那是不想让秦钺带着遗憾死去。
实际情况是，他现在根本没有机会，没有时间去赌。
他环顾四周。
天上那道黑色裂口还在扩大，根须还在砸向大地，远处的防线还在一寸一寸地后退。整个第八战区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军事通讯被全面屏蔽，指挥体系形同虚设。
就算拿到了神格能翻盘又怎样？整个文明还撑得到那一刻吗？
已经没有翻盘的希望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陈霄旬的胸口传来一阵灼热。那枚刚刚嵌入的能量印记在跳动，带着秦钺最后推过来的那段混沌的情绪。
叶怀安迈出半步。
“陈……老陈……”
陈霄旬没有回头，没有接话。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
双腿发僵，站稳之后，他缓缓转身面向天空中那棵沉默的巨树。抬起的右拳，指节咬合，金色的异能光芒从骨缝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蔓延过手背，爬上小臂。
林阳在几米之外，看着陈霄旬的背影。
那个背影正在往前走。一步，两步，朝着坑壁的斜坡，朝着地面，朝着那棵树。
不像是去打仗。
更像是去赴死。
林阳追了上去。
双腿还在打颤，每迈一步膝盖都有脱臼的错觉，但他没停。三步并两步赶到陈霄旬身侧，伸手拦住了他。
陈霄旬没有甩开。
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林阳搭在自己小臂上的那只手。指节上还残留着灰白色的甲壳碎屑，指尖微微发抖。
一个能量见底、浑身伤的半大小子，拦一个将军。
“让开。”
林阳没让。
他腾出另一只手，调出了随身终端。屏幕同样是黑的，外部通讯全部瘫痪，但本地存储还在。他飞快地滑动几下，翻出一份文件。
先锋城虚空能量研究档案。
第九战区的绝密资料，在先锋城拿到的。当时只是顺手存了一份，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你看看这个。”
陈霄旬没接。
林阳直接把屏幕怼到他眼前。
档案页面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陈霄旬的视线掠过去，职业本能让他在两秒内抓住了关键词。
“虚空化……维度抹除……意识场迁移？”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正眼看向林阳。
林阳把终端往前推了一寸。
“虚空化不是消灭。”
他的嗓子干得快要裂开，每个字都带着砂纸刮过喉管的粗粝质感，但吐字异常清晰。
“根据这份档案的实验数据，虚空化的本质是物理维度层面的坐标抹除。三维空间里的物质载体被逐层剥离，但承载意识的高维信息场不会同步湮灭——它会被挤压到更高的维度褶皱里。”
陈霄旬的脚彻底钉在了原地。
叶怀安在后面也停了下来。
林阳继续说。
“秦钺是大贤者。他的意识场强度远超常人，被挤压到高维空间之后，衰减速度会非常慢。档案里有一组对照实验，普通异能者的意识场在高维空间中的存续时间是四十七天，而实验体能级每提升一个量级，存续时间就延长三到五倍。”
他顿了一下，把数据页面往下拉了两屏。
“按秦钺的能级折算，他的意识场至少能在高维空间中保持完整结构二十年以上。”
坑底安静了整整四秒。
远处的爆炸声填满了这段空白，但三个人谁都没有去听。
陈霄旬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他不是科研人员，但三十年军旅生涯让他看过足够多的技术报告，能分辨出一份档案是胡编乱造还是有实验支撑。
这份档案有完整的实验编号、样本数据、误差范围和复现条件。
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
“他没死。”林阳打断他，“至少意识没死。只要人类文明还在，只要我们能撑过这一关，未来攻克维度层面的定位和重构技术，就能把他的意识场从高维空间里捞回来，重新构建物质载体。”
他收回终端，看着陈霄旬。
“秦钺还在。他只是去了一个我们暂时够不到的地方。”
陈霄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胸口那枚秦钺留下的能量印记在跳动，带着残余的、混沌的情绪脉冲。那些不甘、期望、歉意混在一起的东西，此刻有了一个新的注脚。
不是遗言。
是寄存。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林阳。
之前那个一往无前的、赴死般的姿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将军在收到关键情报后的状态——冷静、收束、开始重新计算。
“你叫什么名字？”
“林阳。”
“御兽一脉买进来的那个？”
“对。”
陈霄旬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成绩平平，档案上写的六十级，实际战力把寒芒小队全灭了，身上还有这种级别的资料。
这小子的水比新北大学的整栋教学楼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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