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活下来了。
代价是，他们再也不敢在任何前线战场上动用真正的巅峰力量。
他们畏惧。
他们害怕那股解封后的能量波动，会再一次，跨越无尽虚空，引来那头怪物的注视。
所以他们渐渐退出一线，隐瞒实力，戴上黑手套，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原本，今天也只是一件很小的脏活。
解决一个被家族宠坏的大小姐，给御兽一脉一个教训。
简单，轻松，报酬丰厚。
可谁能想到……
谁他妈能想到，会在这里，撞上这么一个怪物！
一个逼得他们不得不解开封印，动用全盛力量的怪物。
动用力量也就算了。
他们以为，三万级的力量足以在三秒内解决一切，在“那个东西”做出反应之前，结束战斗。
可是……
他们连在这个学生面前支撑三秒都做不到。
战斗拖延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他们内心恐惧的临界点。
雷动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道无形的视线，已经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精准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完了。
我们，要成为全人类的罪人了。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天空发生了变化。
C-7区域上空，原本因爆炸而布满烟尘的天幕，毫无征兆地转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高空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
那不是被风吹散，而是像一张纸被从中剜掉了一块，露出了背后深邃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暗。
一道空间裂缝。
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伤疤。
指挥大厅里，陈霄旬猛地站了起来。
“切换高空视角！快！”
不需要他下令，操作员已经在做了。
但是，晚了。
一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通体漆黑的，表面覆盖着未知甲壳的巨大触手，从那道空间裂缝中缓缓探出。
它太大了。
仅仅是探出的一小截，就长达数千米，遮蔽了半边天空，投下巨大的阴影。
三架“鹰眼”无人机甚至来不及调整镜头。
一股无形的立场从那触手之上扩散开来。
立场扫过的瞬间，三架代表着人类顶尖科技的无人机，所有指示灯同时熄灭，失去全部动力，如同三块废铁，从三千米高空笔直坠落。
指挥大厅的环形光幕墙上，三个分屏猛地一闪，变成了刺眼的雪花点。
“信号中断！”
“一号机、二号机、三号机全部失联！”
“无法重新连接！我们失去了前线的所有画面！”
叶怀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扶着指挥台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他策划了一切，他以为自己是棋手。
可现在，棋盘被掀了。
一个他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存在，降临了。
就在所有人都因失去视野而陷入混乱时，主监控系统的中央屏幕，忽然被一片血红色覆盖。
一行巨大，狰狞，带着最高级别灾厄定义的文字，在屏幕中央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超规格能量源！】
【类型匹配：虚空】
【威胁等级判定：解禁级】
【灾厄代号：利维坦】
【首次观测记录地址：第八战区，前线。】
那名之前还在为寒芒小队分析战术的老参谋，看着屏幕上“利维坦”这个词，整个人瘫软在了椅子上。
“是它……它真的……来了……”
人类腹地。
新北大学演习区。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前线战场上，雷动停止了最后的思考。
他偏过头，不再看林阳那张被灰白色角质层覆盖的脸。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看着那道撕裂天穹的裂缝，看着那条缓缓降临，足以让神明都为之颤栗的黑色触手。
他看着那片将整个世界都笼罩进去的，绝望的阴影。
啪嗒。
他紧握在另一只手中的战刀，从松开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刺耳的蜂鸣声终于压倒了一切。
指挥大厅内，超过半数的控制台同时弹出红色的错误代码，屏幕上的数据流化作无意义的乱码瀑布，系统瘫痪的警示灯在每一个角落疯狂闪烁。
一名年轻的参谋员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双手胡乱地在失灵的键盘上敲击着，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呢喃。
“没用了……通讯协议全断了……我们成了瞎子……”
“灾厄警报已经自动发出，但……但我们的坐标无法被锁定！”
恐慌在蔓延。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陈霄旬一把推开了挡在主控台前的操作员，那名年轻军官一个趔趄，撞在了身后的设备机柜上。
将军没有看他。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失灵的控制界面上重重敲下，直接调出了底层的物理端口。
他从军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物理密匙，狠狠插入主控台侧面的一个隐秘接口。
“最高指挥权限，陈霄旬，授权码：龙脊。”
冰冷的系统合成音在混乱中响起。
【权限确认。指挥系统强制重启中……】
陈霄旬站直了身体，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全员，执行灾厄应对最高预案。”
他没有停顿，指令一条接一条地从他口中吐出，清晰，冷静，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第一，强制终止本次演习，立刻激活‘维持立场’的所有记录，对所有已确认阵亡的学生进行回溯！”
“第二，以C-7区域为圆心，规划十五条紧急撤退路线，引导所有存活学生向外围安全区疏散！所有无人作战单位，放弃攻击，转为引导和掩护！”
“第三，将求救信息打包，无差别，无加密，向全网广播！立刻！”
命令下达到一半，苏晴已经动了。
她没有去执行那些常规操作。她冲到另一侧的战区级通讯矩阵前，拉下了那个鲜红色的手动开关。
“拉响整个新北防区的最高级别灾厄通告！”
她的十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在系统重启的瞬间，便已经构建好了一个超高压缩率的数据包。
“求救信号已打包，附加利维坦灾厄定义，正在向渊域全部八个战区最高军备网络同步发送！”
这一刻，危机不再是一场演习的失控，不再是一个防区的灾难。
它被苏晴的这个动作，直接定义为了波及整个人类文明的世界级灾难。
旧北望城的经历告诉了每一个对历史有了解的人。
一只解禁级的怪物单独出现在人类腹地，是有让人类全线奔溃的危险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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