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后面传来了张瘸子道谢的声音。


    时锦没有回头。


    她看得出来,他们粮食不多了。


    但……她不可能停留。


    只是走出了一段路后,时锦悄悄地走到最后,把一包黄豆倒在了路边,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赶路了。


    时锦倒是想倒米来着。可是北边根本就不吃米。


    至于面粉那就更没法倒了。


    小米那些也太难收拾,所以只有豆子最合适。


    显眼,好收拾。快速拢到口袋里,什么都不影响。


    时锦他们渐行渐远。


    张瘸子他们走到这边的时候,其中一个孩子眼尖,一眼看到了地上那堆豆子,惊喜得一下喊出来了:“爹!爹!豆子!豆子!地上有豆子!”


    一边喊着,他一边就扑上去,根本也不管会不会弄到土,只一个劲往自己兜起来的衣裳里抓。


    其他几个人也是差不多。


    地上豆子很快就被捡干净了。就连旁边的草缝缝里,都被扒拉开看了一遍。


    几个人一人兜着一点黄豆,麻木的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了笑来。


    张瘸子拿了布兜子,让妻儿把黄豆倒进袋子里,看着那些圆溜溜的豆子,他颤巍巍摸了又摸,最后紧紧扎起袋子,“噗通”跪到地上去磕头:谢谢老天爷,谢谢老天爷!


    这一袋子黄豆,至少能让他们一家多活五天。


    没准就真能撑住,活到最后!


    张瘸子又哭又笑:“这是神仙显灵了!”


    时锦终于赶回了和孙大夫分开的地方。


    一路上提心吊胆的,生怕遇到那些土匪。


    好在运气好,没碰上。


    不过,孙大夫已经不在那一棵树下了。


    时锦站在树下,再一次觉得自己犯了错误:从将陈东他们放在荒村到把孙大夫放在树下,都是错的。


    这样虽然节省了脚力,人能偷懒,可却让他们独自暴露在了危险中。


    她攥着手指,指甲掐得手心有点儿疼。


    甚至,她看着四周,既茫然,又想哭。


    她觉得自己真的什么事情都干不好。反倒这样强撑着,害了大家。


    不过,她最终还是把眼泪强忍住,没当着其他人的面落下来。


    如果她开始颓丧,那这些以她为头领的人,又要怎么办?


    就在时锦咬牙想去四周找一找的时候,孙大夫回来了。


    他杵着拐杖回来的。


    那一瘸一拐,身上还捆着一大捆草的样子,有点滑稽。


    所以时锦就真的笑出来了。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眼里就含了泪。


    孙大夫看见时锦回来,也很高兴。


    说实话,他相信时锦会回来。但一个人面临黑暗和孤独的时候,他还是觉得煎熬。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要死在这里。


    所以,看到时锦他们,孙大夫几乎是立刻就加快了速度。


    然后那一捆草就不断拍打着他,好似催促他快点走。


    看起来更滑稽了。


    就连最不欢迎孙大夫的方菊,这会儿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最后还是陈安上前去帮着孙大夫把那一捆草给取下来,替他拿着。


    孙大夫走到时锦跟前,高高兴兴的:“我采了许多药,将来咱们都用得着!”


    时锦看着老头儿那乱糟糟脏兮兮的样子,也笑了:“好。那咱们往前走?”


    现在离天黑还有一点时间。


    时锦总觉得这里不安全。


    毕竟,那些土匪可还在这一带活动呢。


    孙大夫没有异议,其他人也没有意见。


    时锦知道陈东他们都累得不轻了,想了想,就摸出糖块来:“一人吃一颗糖吧。咬牙多走点。然后休息的时候,猪肉吃。”


    最后三个字,她下意识说得很轻,生怕旁人听见了。


    虽然并没有旁人。


    “吃肉”这两个字,既让人振奋,又勾起了陈东他们几个的恐惧,四个小的都有点儿缩脖子。


    时锦也没工夫管这些。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今天夜里如何露宿的问题。


    直接露宿,她没问题,其他人也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方菊。


    而且,这附近都是平地,真有事儿,连躲都没地方躲。


    时锦有些无奈。


    可也不能将方菊收入空间里休息。那样的话,她的秘密就全都暴露了。


    想到有肉吃,嘴里还有糖,几个小的倒是干劲十足,走得飞快,仿佛脚上的燎泡都不疼了。


    一口气又走出了大概五里地,沈青禾看到了一片树林。


    这是一片榆树和槐树林。


    长得还挺密实。但并不算大,正常情况是不会有大型野兽的。


    时锦想了想,干脆带着他们进了林子。


    不必暴露在旷野当中,让时锦觉得安心了许多。


    然后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去,时锦赶紧让陈东他们几个捡柴火生火煮饭。


    至于她,则是搭了个简易的帐篷——三根枯树枝搭起个人字棚,用两条被单盖上,地上铺一层干树叶后再来一层草垫子,最后再来一层褥子。


    人躺在里头稍微有点憋屈,但好歹可以遮住夜晚降下的露水,隔绝地上寒气。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们带的被单,只够弄这么一个帐篷的。


    所有人都默认这个帐篷是方菊睡的。


    其他人两人一条破被子,就那么席地睡。


    时锦一面铺床,一面想着回头就找个理由把自己的防潮垫还有被单褥子过个明路!


    因为她一点也不想跟其他人一起睡!


    而且,直接睡在干草上,她总觉得会有虫子爬上来。


    床铺好了,那头火也升起来了。


    方菊还想留下一半的肉,但却被时锦阻拦了:“搁不住,都吃了吧。”


    这个天气,是真的搁不住。而且那肉还是解冻过的肉,又放了一天了。


    甚至现在时锦都觉得它已经有味道了。


    方菊看看时锦,又看看肉,最终还是收起了竹刀,把一整块肉放进了陶锅里。


    没有姜,没有任何去腥的手段。


    甚至连血沫都没打。


    但依旧不妨碍大家围着这一锅肉汤咽口水。


    时锦还好一点,她倒不是馋,只是看着那咕嘟咕嘟煮的肉出神,想家,想爸妈,想明天又该怎么办,想下一块肉什么时候拿出来,用什么理由拿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