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赖清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睁开了眼睛,为视野里的一切都带着一层朦胧的重影,


    精神上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这让他只想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一头栽进枕头里睡到世界末日。


    昨晚那场在精神识海里的“教学”,根本就不是教学。


    那是一场由亲妈主导的惨无人道的单方面殴打。


    源赖清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脑海里被无形剑意来回切割的幻痛给甩出去。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感觉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行,今天还有选修课。


    虽然很想以“昨晚拯救世界导致精神力透支”为由请个假,


    但很可惜,大概不会批准。


    东京大学,阶梯教室内。


    空调送出的冷风尽职尽责地在宽敞的教室里循环,但依旧没能吹散源赖清眼前的困意。


    他单手撑着下巴,眼皮在打架的边缘疯狂试探,脑袋一点一点的。


    “……所以,我们谈到现代阴阳师体系中,强力式神的契约与运用,就绕不开‘传说三杰’——酒吞童子、玉藻前、大天狗。”


    老教授的声音不疾不徐,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念一篇毫无波澜的悼词。


    “这三位,都是在历史长河中留下赫赫威名的强大妖物,其力量的本质,已经触及到了‘规则’的边缘。能够契约并驱使它们,是衡量一个阴阳斯家族底蕴的最高标准之一……”


    源赖清的意识已经有些飘忽。


    哪有修真来得实在。


    他这么胡思乱想着,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的另一侧。


    藤原千夜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笔,那支镶嵌着细碎宝石的昂贵钢笔在她纤长的指间灵活地跳跃。


    她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仿佛教授讲的这些都是她三岁时就玩腻了的东西。


    大概在她看来,与其在这里听这些理论还不如直接去妖气侵染区找个大妖打一架来得痛快。


    而在藤原千夜的前排,月岛奈坐得笔直。


    她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用三种不同颜色的笔记下了满满一页的纲要,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她听得极其认真。


    源赖清收回目光。


    真是两个极端


    跟她们比起来,自己这个只想混吃等死,每天琢磨着怎么能更舒服地躺平的咸鱼,


    简直就是人类进化史上的耻辱。


    “……当然,除了这些传说中的大妖,还有一些特殊的存在,比如‘荒骷髅’,它是由战场上无数士兵的骸骨与怨念汇聚而成,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移动的灾厄。藤原家的‘赤焰地狱’虽然威力绝伦,但在面对这种不惧火焰、纯粹由‘量’堆积起来的敌人时,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老教授的话音刚落,藤原千夜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格外清晰。


    “老师,理论终究是理论。”


    她站起身,火红色的长发在脑后划出张扬的弧线,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所谓的相生相克,不过是施术者灵素不够精纯、力量不够强大的借口罢了。只要我的火焰足够炽热,没有什么‘荒骷髅’是烧不化的。如果有,那就再烧一次。”


    这番话嚣张到了极点。


    老教授被她噎得一愣,扶了扶眼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藤原同学说的……也有道理。力量达到极致,确实可以无视很多规则。”


    月岛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唯力量论的局限性”一行小字,然后在后面打了个问号。


    “叮铃铃——”


    老教授如蒙大赦,匆匆宣布下课,然后抱着教案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


    黄昏时分,神田旧书街。


    夕阳将整条街道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下班的人潮与放学的学生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源赖清穿过人群,熟门熟路地来到那个不起眼的墙角,将那枚锈迹斑斑的铁片按入凹槽。


    墙壁无声滑开,一股夹杂着煤炭与金属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地下的锻造室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已经消失了。


    老人正坐在一张矮凳上,背对着入口,一动不动。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布满了交错的伤疤和亮晶晶的汗珠。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说道:


    “来了。”


    源赖清能感觉到,这位老人比他还要疲惫。


    他的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那是一种倾尽了所有心血终于完成一件旷世杰作后,满足与虚脱交织在一起的光芒。


    没有多言,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锻造台前,掀开了上面盖着的一块粗糙麻布。


    布下,一柄长剑静静地躺在那里。


    剑身通体银白,没有一丝多余的纹路,在锻造室昏暗的火光下,流淌着如同月光般清冷而柔和的光泽。


    剑柄是深色的木质,上面用银丝缠绕着精致的梅花枝纹,古朴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雅致。


    整把剑看起来内敛到了极点,没有丝毫锋芒毕露的张扬。


    “失望了?”


    看着源赖清的表情,老人沙哑地开口。


    “它没有灵纹,也不会发光。阴阳师们喜欢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一样都没加。”


    他转过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源赖清。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源赖清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缓缓地、郑重地握住了那截缠绕着梅花枝纹的剑柄。


    在他手掌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脉相连的感觉,从掌心涌上心头。


    冰冷的剑柄仿佛有了温度,有了生命。


    他甚至不需要将剑抽出,就能“看”到。


    他能“看”到剑身内部,那一道由星辰铁构成的核心,正在微微震颤,与他气海丹田深处,那个刚刚成型的“剑意光点”,遥相呼应。


    它们在共鸣。


    源赖清缓缓地将长剑从锻造台上拿起。


    很轻,但又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厚重感。


    他握着剑柄,将剑身缓缓拔出。


    没有想象中的龙吟虎啸,没有刺目逼人的寒光四射。


    剑刃出鞘的声音,轻微得如同情人间的耳语。


    银白色的剑身宛如一泓秋水,在火光下静静流淌,看似平淡无奇。


    他心念一动,试着将气海中那一缕初生的剑意,顺着手臂注入剑身。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蜂鸣,从剑身内部响起。


    银白色的剑身表面,瞬间浮现出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一闪即逝。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锋利了起来。


    “好剑。”


    源赖清由衷地赞叹。


    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锻造室里。


    铁斋老人眼中那疯狂的火焰,终于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满意与释然。


    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它还没有名字。”他提醒道。


    源赖清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


    剑身映照着他略显疲惫的脸,也映照着他眼底深处的锋芒。


    他沉思片刻,看着这柄内敛到极致却傲骨天成的剑,轻声说道:


    “就叫‘冷香’吧。”


    “梅花冷香,傲骨凌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