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扮成商人,去跟‘永昌号’做生意。做熟了,就能打听到不少事。”


    陆炳说:“臣明白。”


    “还有,”秦夜说,“你去查查那些册子。写册子的人,印册子的人,卖册子的人。一个一个地查,别放过任何一个。”


    “臣明白。”


    “行了。去吧。”


    陆炳抱了抱拳,退了出去。


    秦夜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马公公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咱们今天去哪儿?”


    秦夜说:“去赵家看看。”


    赵家在真定城的西边,占了整整半条街。


    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口蹲着两个大石狮子,比府衙门口的还大。


    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匾额,写着“赵府”两个字。


    门口站着六个家丁,穿着青色短褂,腰里别着棍子,一个个膀大腰圆,横眉立目。


    秦夜骑着马从赵府门口经过,慢悠悠的,像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


    赵府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家丁靠在墙上打盹。


    他看了两眼,催了催马,走了。


    在真定又待了两天,秦夜决定继续往南走。


    他想看看,南边是不是也一样。


    是不是也有陈家、赵家这样的人家,也有周明德、王德茂这样的知府,也有那些册子,也有那些失望的老百姓。


    他想看看,这天下,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从真定往南,走了三天,到了行州。


    行州比真定小多了,城墙低矮,街道狭窄,两边的铺面也破破烂烂的。


    秦夜没有进城。他在城外找了个村子,住了下来。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都是土坯房,墙皮脱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


    村口有个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头,晒着太阳,抽着旱烟。


    秦夜走过去,蹲下来,跟他们打招呼:“几位老人家,借个火。”


    一个老头从腰里摸出火折子,递给他。


    秦夜接过火折子,点着了自己带的烟袋,吸了一口,把火折子还回去。


    “几位老人家,你们是这村里的?”


    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头说:“是。祖祖辈辈都住这儿。”


    秦夜说:“日子过得怎么样?”


    老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过得怎么样?能活着就不错了。”


    秦夜说:“怎么?日子不好过?”


    老头吸了一口烟,慢慢地说:“好过不好过,你都看见了。”


    “房子是土坯的,地是沙地的,种啥啥不长。”


    “一年到头,打下来的粮食,交了租子,就剩不下多少了。够吃就不错了,别的就不想了。”


    秦夜说:“租子重吗?”


    老头说:“重。东家要六成,我们留四成。”


    “四成粮食,一家人吃都不够。不够了,就得借。借了,就得还。还不上,就得卖地。”


    “地卖了,就只能给东家当长工。当了长工,就更穷了。穷了,就更还不上了。”


    他叹了口气:“就是这么回事。一代一代,都这么过。”


    秦夜说:“东家是谁?”


    老头说:“城里的王员外。王员外家有钱,地多,这方圆几十里的地,都是他家的。”


    “王员外跟县太爷关系好?”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老头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夜笑了笑:“随便问问。我是外地来的,做点小买卖。想打听打听这地方的风土人情,别做买卖做到坑里去。”


    几个老头互相看了看,那个年纪最大的老头说:“小伙子,看你面善,我劝你一句。”


    “在这地方做买卖,别得罪王员外。得罪了他,你的买卖就做不下去了。”


    “县太爷跟他是什么关系?”


    老头压低声音:“王员外的女儿,嫁给了县太爷的儿子。两家是亲家。你说什么关系?”


    秦夜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又蹲了一会儿,把烟抽完了,站起来,道了声谢,走了。


    回到住处,秦夜把陆炳叫来。


    “行州县有个王员外,你查查。看看他是不是跟刘家、陈家、赵家一样。”


    陆炳抱拳:“是。”


    秦夜在行州待了三天。


    陆炳查到的消息,跟他预想的一样。


    王员外叫王富贵,在行州有几千亩地,开了几家当铺和粮行。他的女儿嫁给了行州知县的儿子,两家是亲家。


    行州知县姓孙,叫孙德胜,是个贪官。他收了王富贵的银子,帮王富贵压了不少案子。


    行州的百姓,没有不恨王富贵的,可没人敢惹。


    秦夜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马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去哪儿?”


    秦夜说:“往南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从行州往南,走了四天,到了彰德府。


    彰德府比行州大多了,城墙高大,街道宽阔,两边全是商铺,人来人往的,挺热闹。


    彰德的街上,人很多,卖东西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逛街的百姓熙熙攘攘的,跟京城的南市差不多。


    秦夜走了一会儿,看见路边有个茶楼,就走了进去。


    茶楼不大,两层。一楼是大堂,摆了十几张桌子,坐了不少人。


    二楼是雅间,安静些。


    秦夜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雅间坐下,要了一壶茶。


    马公公站在他身后,陆炳站在门口。


    秦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推开窗户,往外看。


    楼下的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他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隔壁雅间里传来一阵说话声。


    “你们听说了没有?朝廷要打海寇了。”


    “听说了。可打了这么多年,也没打出个名堂来。海寇该抢还是抢,该杀还是杀。”


    “这次不一样。听说皇帝要亲自去南边督战。”


    “皇帝亲自去?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哥在京城当差,他说皇帝过了年就走了,往南边去了。”


    “皇帝去了又怎么样?海寇在海上,来去如风,皇帝又不会打仗,去了也是白去。”


    “那可不一定。皇帝去了,将士们士气就高了。士气高了,说不定就能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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