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最大的那个宅子就是了。”


    秦夜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头是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风一吹,沙沙响。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走。去刘府看看。”


    “公子,”陆炳犹豫了一下,“刘府家丁不少,少说也有五六十个。咱们就这几个人……”


    秦夜看着他:“谁说要去打架了?就是去看看。”


    陆炳不说话了。


    他们出了客栈,骑上马,往城西走。


    城西跟城东完全是两个世界。


    城东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低矮的土坯房。


    城西却全是青砖大瓦房,路也宽了,也干净了,路边还种着树。


    刘府在城西最气派的一条街上,门口蹲着两个大石狮子,比县衙门口的还大。


    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匾额,写着“刘府”两个字。


    门口站着四个家丁,穿着青色短褂,腰里别着棍子,一个个膀大腰圆,横眉立目。


    秦夜骑着马从刘府门口经过,慢悠悠的,像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


    正好刘府的大门开了,一个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锦缎长袍,头上戴着镶玉的帽子,腰上挂着一块玉佩,晃晃悠悠的,身后跟着五六个家丁。


    这个年轻人长得白白净净的,五官也算端正,可那双眼睛让人不舒服。


    他的眼珠子不停地转,看人的时候,嘴角往上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蔑,像是在说“你算什么东西”。


    陆炳低声说:“公子,那就是刘世杰。”


    秦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骑着马往前走。


    刘世杰带着家丁,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路边的小贩看见他,赶紧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有个卖菜的老人家躲得慢了,被他一个家丁一脚踢翻了菜筐,白菜萝卜滚了一地。


    老人家吓得跪在地上,连声说少爷饶命。


    刘世杰看都没看他一眼,笑着走了过去。


    秦夜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老人家跪在地上,把白菜萝卜一个一个捡回筐里,手在发抖。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们在通县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陆炳把刘家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刘德茂不光是通县的首富,还跟京城的几个大官有来往。


    每年过年,他都要往京城送不少银子,那些大官收了他的银子,自然对他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世杰打死张大牛的事,根本不算什么。


    前年他强抢了一个卖唱的女子,那女子的爹来县衙告状,被赵德成打了二十板子轰了出去,回家没几天就死了。


    去年他在赌坊跟人起了争执,把人打成重伤,赔了五十两银子就了事了。


    这些事,通县的百姓都知道,可谁也不敢说。


    秦夜越听越沉默。他不怎么说话了,饭也吃得少了。


    马公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又不敢劝。


    第三天晚上,秦夜把陆炳叫到房间里。


    “陆炳,明天一早,回京。”


    陆炳说:“是。公子,那个案子……”


    “回京再说。”


    第二天一早,他们骑上马,离开了通县。


    路过刘府门口的时候,秦夜勒住马,看了好一会儿。


    刘府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家丁换了两个,靠在墙上打盹。


    他看着那扇朱漆大门,面无表情。


    然后他催了催马,走了。


    回到京城的第二天,秦夜就把林相和苏骁叫到了乾清宫。


    他把通县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林相听完,脸色铁青。苏骁听完,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


    “陛下,”苏骁说,“臣请旨,去通县把这个刘世杰抓了,把那个狗屁县太爷和府台大人也抓了。审清楚了,该杀的杀,该关的关。”


    秦夜看着他:“抓了刘世杰容易。可刘德茂每年往京城送银子,你知道送给谁了吗?”


    苏骁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秦夜看着林相:“林相,你说怎么办?”


    林相想了想,说:“陛下,臣觉得,这个案子不能急。”


    “刘家在通县盘踞了几十年,根深蒂固。”


    “京城里收了他们银子的人,也不止一个两个。如果贸然动手,那些人肯定会想方设法保刘家。”


    “到时候,案子查不下去,反而打草惊蛇。”


    “那依你的意思,就这么算了?”秦夜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相赶紧说:“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要查,就得查到底。”


    “不光查刘家,还要查收了刘家银子的人,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抓。一个都不放过。但这事得慢慢来,不能急。”


    秦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好一会儿。


    “你说得对。不能急。急了,他们就跑了。得慢慢来,一个一个地收拾。”


    他睁开眼,看着林相。


    “林相,你去拟个旨。通县知县赵德成,贪赃枉法,草菅人命,革职拿问,押解进京,交刑部审讯。”


    “府台钱明远,徇私枉法,包庇亲家,同样革职拿问,押解进京。”


    “刘家父子,通令缉拿,一个都不许跑。”


    林相说:“陛下,钱明远是四品官,革职拿问需要理由……”


    秦夜看着他:“理由?张大牛的死不是理由?那个卖唱的女子不是理由?你还要什么理由?”


    林相不说话了。


    秦夜说:“就这么办。出了事,朕担着。”


    林相应了一声,退下去拟旨了。


    苏骁还站在殿下。


    秦夜看着他:“苏骁,你去办一件事。”


    “派人去通县,暗中盯着刘家。”


    “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把银子转移了。等刑部的人到了,再动手。”


    苏骁说:“臣明白。”


    苏骁也退下了。


    秦夜一个人坐在乾清宫里,看着桌上的地图。


    地图上,通县那个小点,他看了很久。


    接下来的半个月,朝堂上炸了锅。


    通县知县赵德成被革职拿问的消息一传出来,那些跟刘家有来往的官员就慌了。


    有人上折子说赵德成冤枉,有人说钱明远是个好官,有人说刘家是被诬陷的。


    秦夜把那些折子一份一份地看完,一份一份地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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