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把奏章合上,放到一边。


    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经黑了。


    但星星出来了,亮晶晶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御案后。


    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至少,今天做了些事。


    五月十五,何东那边送来消息。


    打井的事,进展顺利。第一批一百口井,已经打了三十多口。出水的情况不错,能浇几十亩地。


    当地百姓高兴坏了,说有了井,就不怕旱了。


    秦夜看了消息,心里高兴。


    他让马公公备车,亲自去了一趟何东。


    不是去视察,是去看看。


    马车走了三天,到了何东地界。


    路两边的地,干得裂了口子。麦子长得矮,稀稀拉拉的,一看就收成不好。


    但那些打了井的地方,就不一样了。


    井边架着辘轳,百姓们挑着桶,排队打水。水倒进渠里,流到地里。地湿了,麦子绿了,看着就有精神。


    秦夜下了车,走到一口井边。


    井边围了几个百姓,正等着打水。见有人来,都扭头看。


    秦夜穿着便服,他们没认出来。


    一个老汉问他:“客官,外地来的?”


    秦夜点点头。


    “来看看。”


    老汉说:“看什么?看这井?”


    “对,看这井。”


    老汉笑了。


    “这井好啊。有了它,咱就不怕旱了。”


    秦夜问:“谁给你们打的?”


    老汉说:“朝廷。工部派的工匠,带着咱们打的。打了二十多天,打出来了。”


    他指了指井。


    “这水,清得很,甜得很。浇地好,喝也好。”


    秦夜点点头。


    他走到井边,往下看。


    井很深,看不见底。但能听见水声,叮叮咚咚的。


    他直起身,问老汉:“你们这儿,还缺什么?”


    老汉想了想。


    “缺粮。旱了,收成不好,粮不够吃。”


    “朝廷不是调了粮吗?”


    “调了。但不够。”老汉叹了口气,“一家几口人,一天得吃多少?调的粮,能顶一阵子,顶不了一整年。”


    秦夜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老汉说:“熬呗。熬过今年,明年就好了。”


    秦夜看着他。


    老汉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那种过了大半辈子,什么都经历过的平静。


    秦夜心里忽然有些酸。


    他掏出几块碎银子,塞到老汉手里。


    “拿着,买点粮。”


    老汉愣住了。


    “这……这怎么使得……”


    “使得。”秦夜拍拍他的手,“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住了。”


    他转身上了车。


    马车走远了,老汉还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手里的银子攥得紧紧的。


    从何东回来,秦夜一路没说话。


    马公公也不敢问。


    回到乾清宫,他坐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叫来林相。


    “林相,何东那边,粮还是不够。”


    林相点点头。


    “臣也听说了。户部那边,已经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从江南调。江南今年丰收,粮多。调一批过去,能顶一阵子。”


    秦夜想了想。


    “调粮,要钱。钱从哪出?”


    林相说:“从国库出。不够的,再从内帑出。”


    秦夜点点头。


    “那就调。从内帑拿钱,买粮,调过去。”


    林相应了一声。


    秦夜又说:“还有,那些打井的工匠,给他们加钱。干得好的,赏。”


    林相点头。


    “臣明白。”


    五月二十,第二批粮从江南出发。


    走的是运河,船一艘接一艘,装得满满的。


    秦夜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船走远。


    马公公在一旁道:“陛下,这批粮送到,何东那边就能缓过来了。”


    秦夜点点头。


    “但愿吧。”


    他下了城墙,回到乾清宫。


    御案上,又堆了一摞奏章。


    他坐下,开始看。


    第一份,是何东送来的。


    说打井的事,一百口井全打完了。接下来要打第二批,再打一百口。


    秦夜看了,提笔批:好。继续打。


    第二份,是江南送来的。


    说果树苗已经出发了,一批枣树苗,一批柿树苗,一批核桃树苗。让何东那边准备好地,等着种。


    秦夜看了,点点头。


    果树,种上了,几年后就有收成。


    这是长远的事。


    第三份,是工部送来的。


    说火器局那边,又造了一批新火枪。比上次的好,打得准,打得远。问要不要送一批给边军试试。


    秦夜看了,眼睛一亮。


    火器,好。


    他提笔批:送。先送一百支,让边军练着。


    五月二十五,恒儿生病了。


    发高烧,烧得满脸通红,迷迷糊糊的,嘴里说着胡话。


    林若薇急得不行,守在床边,眼睛都哭红了。


    秦夜赶过去的时候,太医正在诊脉。


    他站在床边,看着恒儿。


    小家伙烧得厉害,呼吸都粗了。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怎么样?”他问太医。


    太医起身,躬身道:“回陛下,太子是受了风寒,加上天热,内热外寒,发出来了。臣开了方子,退烧的药。喝了,应该就没事了。”


    秦夜点点头。


    “去抓药,煎了送来。”


    太医应了一声,退下了。


    秦夜在床边坐下,握着恒儿的手。


    手很烫,像握着一团火。


    他心里慌得厉害,但脸上不敢露出来。


    林若薇在一旁,轻声哭着。


    “陛下,恒儿他……”


    “没事。”秦夜说,“太医说了,喝了药就没事。”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这孩子,是他唯一的儿子。


    他不能有事。


    药煎好了,秦夜亲自喂。


    恒儿烧得迷迷糊糊的,不肯喝。秦夜捏着他的鼻子,一点一点往里灌。


    灌了小半碗,恒儿咳了几声,又睡过去了。


    秦夜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恒儿退了烧。


    他睁开眼,看见秦夜,叫了一声:“父皇……”


    秦夜眼眶一热,把他抱起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恒儿靠在他怀里,小脸还白白的,但眼睛亮了。


    “父皇,我饿了。”


    秦夜笑了。


    “好,吃饭,吃饭。”


    林若薇在一旁,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


    又过了几天。


    何东那边,打井的事办得顺,粮也送到了。


    百姓们不闹了,安心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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