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点头。


    “陛下圣明。”


    秦夜摆摆手。


    “圣明什么?朕也是被逼的。不这么办,那赵屠户一家就完了。完了不说,他儿子以后说不定还得恨朝廷,还得生事。”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


    “周文渊,这事你牵头。把刑部的,大理寺的,都叫上。一块议一议,把这条律条定出来。定好了,给朕看。”


    周文渊躬身。


    “臣遵旨。”


    周文渊退下后,秦夜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马公公端上茶来。


    “陛下,喝口茶,歇歇。”


    秦夜接过,喝了一口。


    “老马,你说,朕是不是管得太细了?一个杀猪的案子,也管?”


    马公公想了想。


    “奴才不懂朝廷的事。但奴才觉得,陛下管得好。”


    “好什么?”


    “好就好在,陛下把百姓当人看。不当成数字,不当成案子,当成活生生的人。”


    秦夜笑了。


    “老马,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了。”


    马公公也笑了。


    “奴才说的是实话。”


    十一月初,天气更冷了。


    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飘了一夜。


    第二天早起,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秦夜站在乾清宫廊檐下,看着院子里几个小太监扫雪。


    他们拿着大竹扫帚,哗啦哗啦地扫,把雪堆在墙角。


    马公公从里头出来,手里捧着个手炉。


    “陛下,外头冷,您进去吧。”


    秦夜接过手炉,没动。


    “老马,你说这雪下得好不好?”


    马公公想了想。


    “奴才觉得好。瑞雪兆丰年。今年下了雪,明年庄稼能长得好。”


    秦夜点点头。


    “但愿吧。”


    他转身,走进殿里。


    御案上堆着奏章,比昨天又多了几份。


    秦夜坐下,一份份翻看。


    翻着翻着,翻到一份河东送来的。


    是河东巡抚的折子。


    巡抚说,河东今年收成好,百姓日子好过。但有个事,得请朝廷示下。


    什么事?


    河东有几个县,靠山。


    山里有小的煤矿铁矿。


    以前都是百姓自己挖,自己卖,官府不管。


    但这两年挖的人多了,出了几回事。


    有人挖着挖着,山塌了,压死了人。


    有人为了争矿,打起来了,出了人命。


    巡抚问:这事朝廷管不管?怎么管?


    秦夜看完,皱皱眉。


    他把折子放下,想了半天。


    然后他叫来林相。


    林相看了折子,也皱皱眉。


    “陛下,这事不好办。”


    “怎么不好办?”


    “煤矿铁矿,是朝廷的东西。以前百姓自己挖,是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出了事,不管不行,可管了,那些靠挖矿吃饭的百姓怎么办?”


    秦夜点点头。


    “你说得对。那你说,怎么办?”


    林相想了想。


    “臣有个想法。”


    “说。”


    “臣想着,能不能让官府把矿收回来。然后雇百姓挖,给工钱。”


    “挖出来的矿,官府统一卖,卖的钱,一部分给朝廷,一部分给地方,一部分给挖矿的百姓。”


    “这样,矿还是朝廷的,但百姓有活干,有钱拿。出了事,官府也能管。争矿打架的,官府也能治。”


    秦夜听完,眼睛亮了。


    “这个主意好。”


    他站起身,在殿里踱步。


    “再加一条。挖矿的百姓,得登记。谁挖,挖多少,都得记清楚。出了事,好找人。干得好的,多给钱。干得不好的,少给钱。偷懒耍滑的,不要了。”


    林相点头。


    “陛下圣明。”


    秦夜摆摆手。


    “圣明什么?朕也是被逼的。不这么办,还得死人。”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


    “林相,这事你牵头。把工部的,户部的,都叫上。一块议一议,定个章程。定好了,发给河东,让他们照着办。”


    林相躬身。


    “臣遵旨。”


    十一月中,河东的事定下来了。


    工部和户部一块拟了个章程,秦夜看了,改了几处,发往河东。


    章程里说,煤矿铁矿,归朝廷所有。


    百姓想挖矿,得去官府报名,登记姓名住址,领个牌子。


    领了牌子,才能进山挖矿。


    挖出来的矿,官府收。收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一点,但保证能收,不愁卖。


    挖矿的人,官府管吃管住,给工钱。工钱按挖的多少算,多挖多得,少挖少得。


    出了事,官府管治,管赔。


    争矿打架的,官府抓,打板子,重的判刑。


    章程发出去后,河东巡抚回了个折子,说一定照办。


    秦夜看了折子,心里踏实了些。


    但他知道,这事才刚开始。


    真正难的,是办的时候。


    那些靠挖矿吃饭的百姓,愿不愿意去官府登记?


    那些偷偷挖矿的,愿不愿意把矿卖给官府?


    那些争矿打架的,愿不愿意让官府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做,永远不知道。


    十一月二十,京城又下了一场雪。


    这回雪大,下了一整天。


    第二天早起,地上积了半尺厚。


    秦夜起了个大早,站在廊檐下看雪。


    院子里的雪还没扫,白茫茫一片。


    几只麻雀落在雪地上,蹦蹦跳跳的,留下一串小脚印。


    恒儿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


    “父皇父皇,堆雪人!”


    秦夜低头看他。


    小家伙穿着厚棉袄,戴着皮帽子,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好,堆雪人。”


    秦夜牵着他,走进院子里。


    王缺跟在后头,拿着把铁锹。


    秦夜蹲下,用手捧了一捧雪,捏成一个团。


    然后他把雪团放在地上,开始滚。


    雪越滚越大,越滚越圆。


    恒儿在旁边看着,高兴得直拍手。


    “父皇厉害!父皇厉害!”


    秦夜滚了一会儿,滚出一个大圆球。


    他又滚了一个小一点的,摞在大球上。


    然后他用树枝做了眼睛,用胡萝卜做了鼻子,用石头做了嘴巴。


    一个雪人,成了。


    恒儿围着雪人转圈,一边转一边笑。


    秦夜站在旁边,看着他,嘴角也带着笑。


    马公公从里头出来,手里捧着件大氅。


    “陛下,外头冷,披上吧。”


    秦夜接过来,披在身上。


    他蹲下身,把恒儿抱起来。


    “冷不冷?”


    恒儿摇头。


    “不冷!好玩!”


    秦夜笑了。


    “好玩就行。走,进屋喝姜汤,别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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