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马公公退下后,秦夜独自站在殿里。


    窗外,秋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响。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很险。


    给陈明那么大权力,会得罪整个江南官场。


    甚至,会得罪朝中那些与江南有牵连的官员。


    但他没得选。


    要么不动,要动,就得动真格。


    半途而废,不如不动。


    他走到御案边,提笔写下:


    不动则已,动则雷霆。


    写完,他放下笔。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赢。


    圣旨送到江南时,已是九月。


    秋老虎还没走,日头毒辣辣的,晒得地皮发烫。


    陈明跪在苏州府衙前院,听着钦差宣读圣旨。


    “……擢升陈明为江南巡抚,兼吏治改革总督办,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钦此。”


    陈明双手接过圣旨,沉甸甸的。


    尚方宝剑用黄绸裹着,捧在手里,冰凉。


    周围站满了江南的官员,知府、知县、同知、通判……黑压压一片。


    所有人都低着头,但陈明能感觉到,那些低垂的眼皮下,藏着各种情绪——惊愕,嫉妒,畏惧,还有……恨意。


    钦差又拿出一道手谕。


    “陈大人,陛下还有口谕。”


    陈明躬身:“臣恭听。”


    “陛下说:江南之事,全权交你。”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不必顾虑。”


    “若有难处,直接报朕。”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上。


    陈明深吸一口气。


    “臣,领旨。”


    钦差走了。


    陈明捧着圣旨和尚方宝剑,转身看向一众官员。


    “都听见了?”


    官员们齐声道:“下官听见了。”


    “听见了就好。”陈明缓缓道,“从今天起,新令执行,没有折扣,没有变通。”


    “十日内,各州县裁汰冗员名单必须落实,陋规改明规必须到位,举报箱必须设好。”


    他顿了顿。


    “十日后,本官亲自巡查。”


    “哪个地方没办好,哪个地方的主官,自己递辞呈,若等本官来查……”


    他拍了拍尚方宝剑。


    “就别怪本官不留情面。”


    说完,他转身进了府衙。


    官员们站在原地,没人敢动。


    直到陈明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有人低声议论。


    “巡抚……他才多大?三十不到吧?”


    “尚方宝剑……这……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怎么办?我那县衙里,光知县的小舅子就三个,裁谁?”


    “裁?裁个屁!我就不信,他陈明真敢杀人!”


    说话的是松江知府,姓孙,五十多岁,在江南官场混了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


    他哼了一声,甩袖走了。


    其他官员面面相觑,也各自散了。


    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江南的天,要变了。


    陈明没在府衙多待。


    当天下午,他就带着一百锦衣卫,去了吴县。


    老赵还在后堂喝茶,听说陈明来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他……他怎么又来了?”


    “带着锦衣卫来的。”门房声音发颤,“一百多人,把县衙围了。”


    老赵腿都软了。


    他连滚爬爬地迎出去。


    陈明站在院子里,身后是二十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按着刀,面无表情。


    “赵知县。”陈明开口。


    “下……下官在。”老赵躬身,头都不敢抬。


    “十日期限已到,吴县新令执行得如何?”


    老赵咽了口唾沫。


    “回……回陈大人,裁汰冗员名单已经拟好,陋规改明规告示已经张贴,举报箱……举报箱也设了。”


    “是吗?”陈明看着他,“那本官看看。”


    他先去看告示栏。


    新贴的告示,墨迹还没干透。


    上面写着:地契工本费十文,婚书五文,田税按亩计算,不收任何附加费用。


    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但陈明注意到,告示右下角,有个不起眼的小字:加急办理,另议。


    “这‘另议’,是什么意思?”陈明问。


    老赵额头冒汗。


    “就……就是……若有急事,可以加急办理,适当……适当收点辛苦钱。”


    “适当是多少?”


    “一……一两。”


    陈明冷笑。


    “诏书说得清楚,陋规一律废除。”


    “你这‘加急费’,不是陋规是什么?”


    老赵扑通跪下了。


    “陈大人,下官……下官知错了!这就改,这就改!”


    陈明没理他,转身去了户房。


    户房书吏们正在办事,见陈明进来,都站起来。


    陈明走到那个收“加急费”的书吏桌前。


    “抽屉打开。”


    书吏脸色煞白,颤抖着打开抽屉。


    里头没有小木盒。


    但陈明眼尖,看见抽屉底板有些松动。


    他伸手一掀。


    底板下,是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个小木盒,还有一本账册。


    陈明拿出账册,翻开。


    上面记录着:某月某日,收地契加急费三两。


    某月某日,收婚书喜钱一两五钱。


    某月某日,收田税“损耗”八两……


    时间、数目,清清楚楚。


    正是新令颁行后的记录。


    陈明把账册扔到老赵面前。


    “赵知县,这就是你说的‘已经改了’?”


    老赵瘫坐在地上,一句话说不出来。


    陈明看向那个书吏。


    “你,叫什么名字?”


    书吏哆嗦着:“小……小人叫钱三。”


    “钱三。”陈明缓缓道,“新令颁行后,你收了多少陋规?”


    钱三低下头:“二……二十两左右。”


    “二十两。”陈明点点头,“按新令,贪墨一两,杖十,十两以上,革职流放,你这二十两,够流放三千里了。”


    钱三腿一软,跪下了。


    “陈大人饶命!小人……小人是奉命行事啊!”


    “奉谁的命?”


    钱三看向老赵。


    老赵脸色惨白:“胡……胡说!本官何时让你收钱了!”


    钱三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这……这是赵大人让小人记的账。”


    “说收上来的钱,三成归小人,七成……七成交给大人。”


    陈明接过纸条。


    上面是老赵的笔迹,写着某月某日分账数目。


    铁证如山。


    陈明看向老赵。


    “赵知县,你还有什么话说?”


    老赵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陈明转身,对身后的锦衣卫道:“吴县知县赵德才,阳奉阴违,贪墨陋规,革去官职,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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