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先生,您慢点。”小太监在旁边跟着,手里端着碗药。


    赵大栓停下来,喘了口气。


    “没事,走惯了。”


    他接过药碗,咕咚咕咚喝了。


    药苦得他皱起眉头。


    “华神医说,还得喝几天?”他问。


    “再喝三天就成。”小太监接过空碗,“您这腿,真是华神医说的,骨头硬,好得快。”


    赵大栓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要不是陛下让华佗亲自给他治,他这腿,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走回屋里坐下,小太监又端来一碟点心。


    “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赵大栓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带着桂花香。


    他慢慢嚼着,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昨儿马公公来,说陛下问他,以后想干啥。


    他说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眼睛瞎了,要饭要了几年,忽然有人问他以后想干啥,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能干啥?


    种地?看不见。


    做工?干不了重活。


    难道就在这四方馆住一辈子,吃白饭?


    赵大栓摇摇头。


    他不愿意。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马公公的声音响起:“赵老先生,陛下看您来了。”


    赵大栓连忙站起来。


    秦夜已经走了进来。


    “老人家,坐着说话。”秦夜按住他,自己在对面坐下。


    “陛下……”赵大栓有点局促。


    “腿怎么样了?”秦夜问。


    “好多了,能走了。”赵大栓道,“华神医说,再过半个月就能扔拐杖。”


    “那就好。”秦夜点点头,“朕今儿来,是想问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赵大栓低下头。


    “小人……小人还没想好。”


    “没想好正常。”秦夜温声道,“朕替你想了几个路子,你听听看。”


    他顿了顿。


    “第一,就在京城住下,朕给你安排个院子,配个人照顾,每月领份钱粮,安心养老。”


    “第二,去西郊养济院,那儿住了不少老兵,热闹,有人说话。”


    “第三……”秦夜看着他,“如果你还想做点事,朕让人教你学门手艺。”


    “你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手还能动,耳朵还好使。”


    “编筐,搓绳,这些活儿,都能干。”


    赵大栓抬起头。


    “陛……陛下,小人……小人不配……”


    “又来了。”秦夜摆摆手,“配不配,朕说了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赵大栓,你当年在战场上,怕不怕?”


    赵大栓愣了一下。


    “怕……怕得要死。”


    “那为什么还往前冲?”


    “因为……因为长官说,退后就是逃兵,要砍头。”赵大栓顿了顿,“也因为……身后是家乡,不能让蛮子过去。”


    秦夜转过身,看着他。


    “是啊,身后是家乡。”他缓缓道,“你为家乡拼过命,流过血,现在,家乡该养你。”


    他走回桌边坐下。


    “但朕知道,你这样的人,不愿意白吃白喝。”


    赵大栓点点头。


    “陛下……小人想……想学点手艺。”


    “想学什么?”


    “搓绳。”赵大栓道,“小人会搓绳,搓得结实。”


    “以前在军营里,马缰绳断了,都是小人给搓的。”


    秦夜笑了。


    “好,那就搓绳。”


    他看向马公公。


    “老马,去工部说一声,让他们派个手艺好的师傅来,教赵老先生搓绳。”


    “再找些好麻,要韧的。”


    “奴才这就去办。”


    马公公退了出去。


    秦夜又跟赵大栓说了会儿话,问了问他家乡的事,当年打仗的事。


    赵大栓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


    说到后来,他忽然问:“陛下,那些……那些跟小人一样的兄弟,现在都怎么样了?”


    秦夜沉默了一下。


    “朕正在查。”他道,“已经安置了一批,还有不少,正在找。”


    “他们……他们日子苦吗?”


    “苦。”秦夜实话实说,“有的要饭,有的做苦力,有的病了没钱治。”


    赵大栓低下头,抹了把眼睛。


    “陛下……您……您别怪他们没出息……”


    “朕不怪。”秦夜道,“是朝廷欠他们的。”


    正说着,外头传来喧闹声。


    秦夜皱眉:“怎么回事?”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


    “陛下,外头……外头来了几个老兵,说要见赵老先生。”


    秦夜和赵大栓对视一眼。


    “让他们进来。”


    进来的有三个人。


    都是老兵模样,衣衫破旧,但洗得干净。


    一个缺了条胳膊,袖子空荡荡地垂着。


    一个瘸着腿,拄着根木棍。


    还有一个,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划到下巴,看着吓人。


    三人看见秦夜,都愣住了。


    然后齐刷刷跪下。


    “草民……草民参见陛下!”


    秦夜摆摆手:“起来说话。”


    三人站起来,拘束地低着头。


    赵大栓摸索着站起来。


    “你们……你们是……”


    缺胳膊的那个抬起头,看着赵大栓,眼睛红了。


    “栓子哥……是俺,狗剩啊……”


    赵大栓浑身一震。


    “狗剩?李狗剩?”


    “是俺!”狗剩上前一步,“栓子哥,你还活着……”


    赵大栓伸出手,狗剩连忙握住。


    “狗剩……你的胳膊……”


    “没了。”狗剩咧嘴笑,“打蛮子的时候没的,不过没事,命保住了。”


    赵大栓又转向另外两人。


    “你们是……”


    瘸腿的那个道:“俺是王石头,破虏营第二队的。”


    “栓子哥,当年咱们一块冲过阵。”


    疤脸的那个道:“俺是刘铁柱,也是破虏营的。”


    “栓子哥,你不记得俺了?”


    赵大栓想起来了。


    王石头,跑得快,探哨的好手。


    刘铁柱,力气大,能扛两百斤的麻袋。


    都是当年的兄弟。


    他眼泪下来了。


    “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听人说,陛下在四方馆安置了个老兵,叫赵大栓。”狗剩道,“俺们一打听,就知道是你,栓子哥,你眼睛……”


    “瞎了。”赵大栓抹了把脸,“箭射的。”


    三人都沉默了。


    秦夜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你们现在,都在哪?”他问。


    狗剩道:“回陛下,草民在码头扛活,一只手也能干。”


    王石头道:“草民在街上卖炊饼,瘸腿,走不远,就摆个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