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太站在屋门口,有些局促。


    见王缺回来,老汉们围上来。


    “缺子,这位老爷……是不是,是不是秦王?”三叔公压低声音问。


    王缺看向秦夜。


    秦夜笑了笑:“老人家好记性,还记得我。”


    三叔公腿一软,就要跪。


    秦夜连忙扶住:“别跪,出门在外,不讲这些。”


    老汉们激动得脸发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真是秦王……不,是陛下!”三叔公声音发颤,“陛下怎么到咱这穷庄子来了……”


    “来看看。”秦夜温和道,“当年在这儿募兵,得了不少好小伙子,一直惦记着。”


    “哎呀,陛下还记得咱们……”三叔公眼睛湿了,“庄里那些小子,跟着您,出息了!”


    “是他们自己有本事。”秦夜道,“对了,栓子家,现在怎么样?”


    栓子就是当年那个战死的小子。


    三叔公叹了口气:“栓子他爹前年走了,就剩他娘一个人,身子也不太好,但每月有粮饷发,日子还过得去。”


    秦夜点头:“待会儿我去看看。”


    “使不得使不得,哪能让您去……”三叔公连忙摆手。


    “该去的。”秦夜道。


    他又问了庄里其他几家的情况,老汉们一一说了。


    有的家里儿子在边军,有的在漕运,都还好。


    秦夜听了,心里踏实了些。


    正说着,外头又来了不少人。


    庄里人听说秦王来了,都跑来看,挤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秦夜走到院门口,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有当年送儿子参军的老汉,如今更老了。


    有当年围观看热闹的孩子,如今都长成了半大小子。


    还有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好奇地张望。


    秦夜笑了笑,开口道:“乡亲们,好久不见。”


    人群静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真是秦王!”


    “陛下还记得咱们庄子!”


    秦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当年,我从这儿带走了三十七个小子。”


    他声音不大,但清晰,“他们跟着我,拼过命,流过血,有的现在还在跟着我,有的……永远回不来了。”


    人群安静下来。


    “我欠你们的。”秦夜缓缓道,“所以今天来,看看大家,也看看,能为庄子做点什么。”


    他顿了顿,道:“庄子里的路,要修,营房,要重建,医馆,要建。”


    “以后,太子宫卫的新兵训练,就放在这儿,庄里的小伙子,符合条件的,优先录用。”


    人群沸腾了。


    “修路!太好了,那路颠死个人!”


    “建医馆!咱们庄里终于有郎中了!”


    “还能当兵!我家小子有力气,能吃苦!”


    秦夜看着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心里有些暖。


    这些百姓,要的不多。


    一条好走的路,一个能看病的地方,一条能让儿子吃饱饭的路。


    就这么简单。


    “陛下……”三叔公老泪纵横,“您对咱们庄子,恩重如山啊……”


    秦夜扶住他:“老人家,这是应该的。”


    他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跟庄里人说了些话,这才回屋。


    王缺跟在后面,眼睛也有些红。


    他没想到,陛下会为庄子做这么多。


    李老太拉着他的手,小声道:“缺子,你跟了个好主子。”


    王缺重重点头。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傍晚,秦夜去看了栓子他娘。


    老太太快七十了,眼睛不太好,但听说陛下来了,硬是要下跪。


    秦夜拦住了,问了她的情况,留下了些银子,又交代马公公,以后每月多送些米粮来。


    从栓子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庄子里点起了灯,星星点点的。


    秦夜站在打谷场上,看着这片他起家的地方。


    几年过去,庄子还是那个庄子。


    但人,都老了。


    “老爷,天黑了,回吧。”马公公轻声说。


    秦夜点头。


    回到王缺家,李老太已经做好了晚饭。


    还是简单的菜,但多了一盘腊肉,是庄里人送来的。


    秦夜吃了饭,又坐了一会儿,起身道:“该走了。”


    王缺站起来:“陛下,我送您。”


    “你不用送,在家多待两天,陪陪你娘。”秦夜道,“三天假,别忘了。”


    王缺犹豫了一下,点头:“是。”


    李老太送他们到院门口,拉着秦夜的手,眼泪汪汪的。


    “陛下,您……您常来啊。”


    秦夜拍拍她的手:“大娘,保重身体,缺子孝顺,您有福气。”


    “哎,哎。”李老太抹着眼泪。


    秦夜上了马车,马公公也跟着上去。


    车夫一挥鞭子,马车动了。


    王缺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了很久,直到马车的声音听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李老太还在抹眼泪。


    “娘,别哭了。”王缺扶着她坐下。


    “陛下是个好人,念旧。”李老太拉着儿子的手,“你跟着他,娘放心。”


    王缺点点头。


    他看着桌上的油灯,火苗跳动着,映着娘苍老的脸。


    心里暗暗发誓。


    这辈子,就跟着陛下了。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马车在夜色里行驶。


    秦夜靠在车厢里,闭着眼睛。


    马公公轻声道:“老爷,累了吧?”


    “不累。”秦夜睁开眼,“就是……有些感慨。”


    “大王庄变化不大。”


    “是啊,还是老样子。”秦夜掀开车窗帘子,看着外头黑漆漆的田野,“但人老了,孩子长大了。”


    他放下帘子。


    “回去后,让工部派人来,勘测修路,营房重建的事,让兵部办。”


    “医馆,让太医院荐个可靠的郎中。”


    “是。”


    秦夜又沉默了一会儿。


    “王缺他娘,以后每月多送些补品,膏药别断了。”


    “奴才记下了。”


    马车颠簸着,朝着京城方向去。


    秦夜靠在车厢上,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心里渐渐平静。


    大王庄,是他的根。


    那些百姓,是他的根基。


    他不能忘。


    永远不能忘。


    夜色越来越深。


    京城的方向,亮起了灯火。


    像一串明珠,在黑夜里闪烁。


    秦夜看着,嘴角露出一丝笑。


    回家了。


    但大王庄,他会常回来看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