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遵旨。”


    两人告退后,秦夜重新坐回御案后。


    案头还堆着许多奏章。


    有关于黄河秋汛的,有关于西北边军冬衣粮饷的,有关于南方漕运修缮的,有关于明年恩科准备的……


    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一一决断。


    他提起朱笔,蘸饱了朱砂。


    目光沉静,落笔坚定。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


    一天,就在这忙碌而有序的政务中,缓缓流逝。


    帝国的车轮,滚滚向前。


    而远在数百里外的官道上,阿方索的马车,也在滚滚向前。


    朝着大海,朝着等待的船队,朝着归途。


    也朝着一个可能改变两国命运的猜测,缓缓靠近。


    “......”


    马车在海州卫城门下停住。


    守城的兵丁验看了礼部签发的文书,又仔细核对了马车里的人数面貌,这才挥手放行。


    车轮重新转动,碾过城门洞的青石板路,发出空洞的回响。


    阿方索掀开车窗帘子一角,往外看去。


    海州卫的街道比京城窄得多,两旁的房屋也低矮简陋,多是灰扑扑的砖瓦房,偶尔有几栋木楼。


    街面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吆喝叫卖的,空气里混杂着海腥味,汗水味,还有各种食物香料的气味。


    比京城多了几分粗粝的鲜活。


    佩德罗也伸长脖子看,低声道:“大人,我们回来了。”


    阿方索嗯了一声,放下帘子。


    回到这里,意味着离船队不远了,也意味着这趟漫长东行的最后一段路,快要走完了。


    马车没有在城中停留,径直穿过热闹的街市,驶向港口方向。


    越靠近港口,海风的气味越浓,空气也越发潮湿。


    隐约能听到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还有码头力工们嘿哟嘿哟的号子声。


    马车在一处离码头不远的驿馆前停下。


    这驿馆是朝廷专为接待外国使节及往来官员所设,比四方馆小得多,但还算干净整齐。


    陈少卿下了马,对阿方索拱手道:“阿方索使臣,按我朝安排,贵使一行在此歇息,等候贵国船队准备妥当,便可登船回航。”


    “港口市舶司官员会与贵使接洽,处理通关及补给事宜。”


    “本官职责已尽,就此别过,祝使臣一路顺风。”


    阿方索抚胸还礼:“多谢陈大人一路护送,外臣感激不尽。”


    陈少卿又交代了驿馆主事几句,便带着手下兵丁转身离去。


    驿馆主事是个四十来岁的干瘦男人,姓王,说话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笑容客气但有些敷衍。


    他引着阿方索等人进了院子,分配了房间。


    “贵使先安顿,需要什么,尽管吩咐。”王主事说完,便背着手走了。


    阿方索走进分给他的房间。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对着院子,能看到角落里一株叶子掉光了的石榴树。


    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


    佩德罗把行李搬进来,忍不住嘟囔:“这地方比四方馆差远了。”


    阿方索不在意地摆摆手:“能住就行,我们不会待太久。”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咸湿的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凉意。


    从这里看不到码头,但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嘈杂声响,还有更远处,海浪永不停歇的涌动。


    他深深吸了口气。


    终于,快要回家了。


    安顿下来后,阿方索让佩德罗去把安德烈三人叫来。


    三人都住隔壁,很快过来了。


    脸上依旧没什么神采。


    阿方索让他们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


    “还在想比试的事?”他问。


    安德烈闷声道:“大人,我……”


    “输了就是输了。”阿方索打断他,声音平静,“我也没想到大乾藏着那样的高手。”


    伊万抬起头,眼神里还有不甘:“他们的箭术,太稳了,一百二十步,十箭全中红心,那不是一般人能练出来的。”


    谢尔盖揉着手腕,那里被短棍敲过的地方,淤青还没完全消:“还有那个用棍子的,他的动作我根本看不懂,感觉……感觉像是我每一步都被他算死了。”


    阿方索听着,点点头。


    “所以,你们觉得,他们是普通士兵吗?”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摇头。


    “绝对不是。”安德烈道,“普通士兵哪有那种控制力,两百斤的石锁,举起来还能那么稳。”


    “我也觉得。”伊万说,“他们的眼神,太平静了,赢了也没什么高兴的样子,好像……好像只是完成一件很平常的任务。”


    谢尔盖补充:“而且他们三个站在一起,互相之间几乎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意思,这是长期一起训练、一起行动才有的默契。”


    阿方索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这正是他担心的。


    那三个人,不是临时凑出来的,而是一个长期存在的、精锐的团体。


    大乾有这样的团体,却一直藏而不露。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帝国,有着他们完全不了解的防卫力量和底牌。


    “输了这一场,对你们,对我们,不全是坏事。”阿方索缓缓道,“至少让我们知道,大乾不是我们想象中那样文弱可欺。”


    “回国后,把你们看到的一切,感受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船长,告诉国王陛下。”


    “让我们的人知道,东方有一个强大的帝国,我们必须用更谨慎、更谦逊的态度去对待。”


    安德烈三人点头,脸色郑重了些。


    “好了,去休息吧。”阿方索挥挥手,“这几天没事不要乱走,在驿馆待着,等船队消息。”


    三人行礼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阿方索和佩德罗。


    佩德罗关上门,走回阿方索身边,压低声音:“大人,打听消息的事……”


    阿方索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石榴树,低声道:“不急,等天黑。”


    夜幕降临,海州卫的灯火次第亮起。


    码头上依旧有装卸货物的声音传来,但比白天清静了不少。


    驿馆里,王主事送了简单的晚饭过来,一盆米饭,两样青菜,一条海鱼,还有一壶淡酒。


    饭菜粗糙,但分量实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