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城门,喧哗声更大了。


    街道宽阔得能容数辆马车并行,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旗幡招展。


    卖吃食的,卖布匹的,卖杂货的,卖书画的,一家挨着一家。


    行人摩肩接踵,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坐轿的,各色人等,川流不息。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食物的香气,汗味,牲口味,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香料味。


    佩德罗和几个年轻随员眼睛都不够用了,左顾右盼,满脸惊奇。


    阿方索也在看,但看得更仔细。


    他看那些店铺的门脸,看货架上陈列的商品,看行人的衣着和神态。


    繁华,确实繁华。


    货物种类很多,丝绸、瓷器、茶叶、漆器、药材……许多东西他在大燕只见过少量,在这里却像寻常货物一样堆着。


    人们的衣着虽然大多朴素,但整洁,面色虽然不算红润,但也不见饥馑之色。


    这是一个富庶的帝国,至少,京城是这样。


    队伍没有在街上停留,在赵游击的引导下,沿着一条宽敞的街道继续向前走。


    越往城里走,街道越宽,行人衣着越体面,店铺也越气派。


    偶尔能看到高高的牌坊,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广场。


    广场尽头,是另一道更高、更厚的城墙。


    朱红的墙,明黄的瓦,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城楼上旗帜鲜明,盔甲闪亮的兵丁持戟而立,肃穆无声。


    “皇城到了。”赵游击勒住马,对阿方索道,“使臣请下马,四方馆就在前面,礼部的大人已在馆内等候。”


    阿方索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他的随员们也纷纷下马。


    两名鸿胪寺的官员从四方馆大门内快步迎出来,身后跟着几名吏员和那个老通译。


    双方见面,又是一番简短的寒暄。


    然后,阿方索一行人被引进了四方馆。


    这是一座不小的院落,青砖灰瓦,庭院深深。


    房间早已收拾妥当,被褥干净,家具齐全,甚至还准备了铜盆、毛巾和热水。


    “使臣一路辛苦,请先在此歇息。”一位姓王的鸿胪寺少卿客气地说,“明日,礼部会有人来与使臣商议觐见事宜。”


    “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馆中吏员。”


    阿方索抚胸致谢:“感谢贵国的周到安排。”


    王少卿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院门关上,外面留下了一队兵丁守卫。


    佩德罗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大腿。


    “总算到了。”


    阿方索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向外看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洒扫的仆役在角落里慢慢地扫地。


    院墙很高,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但他能感觉到,这座四方馆,看似舒适,实则也是一座精致的笼子。


    不过,比起海州卫的驿馆,这里已经好太多了。


    至少,他离这个帝国的权力中心,更近了。


    “整理一下东西,好好休息。”阿方索转过身,对随员们说,“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同一时刻,皇宫。


    秦夜刚刚批完几份关于秋赋的奏章。


    马公公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道:“陛下,四方馆来报,大燕使臣阿方索一行,已安置妥当。”


    秦夜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路上如何?”


    “回陛下,一路顺利,使臣举止守礼,未见异常。”


    “只是……”


    马公公顿了顿,“据沿途驿报及护送兵将观察,使臣及其随员,对沿途风物观察极为细致,尤其关注田亩收成、市井货殖,以及……百姓身形样貌。”


    秦夜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叩。


    “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乾疆域图前,目光落在东南沿海的位置。


    “礼部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回陛下,礼部尚书李大人已拟定觐见仪程细则,鸿胪寺的通译这几日也与西使带来的通译反复磨合,关键词语已大致能通。”


    “只是那西使言语中,有些词实在古怪,通译也只能猜个大概。”


    “无妨,能通大意即可。”秦夜道,“传林相、镇国公、陆炳等人议事。”


    “是。”


    半个时辰后,南书房。


    礼部尚书李肃先呈上了详细的觐见仪程。


    秦夜仔细看了一遍。


    接见地点定在乾清宫东侧的体仁阁,那里比正殿规模稍小,但更显亲近。


    仪程简化了许多,免去了藩使觐见时繁琐的三跪九叩,改为使臣入门后,行其本国鞠躬抚胸之礼,秦夜于御座上受礼,然后赐座。


    接着是呈递国书,由鸿胪寺官员转呈。


    然后赐茶,简单问对。


    最后是赐宴,宴席设在体仁阁偏殿。


    “陛下,此仪程已尽量折中,既不失我天朝体统,亦不至令西使难堪。”李肃解释道。


    “只是朝中仍有议论,恐此例一开,日后藩属效仿……”


    秦夜摆摆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此西使来自万里之外,非我藩属,不必强以旧礼拘之,就按此办。”


    “是。”李肃松了口气。


    林相捻须道:“陛下,接见之时,问对需有分寸。”


    “可问其国风土、航路、来意,然我朝内政、军备、财赋等事,需谨慎应对。”


    苏有孝嘿嘿一笑:“怕什么,他们问,咱们就打哈哈。”


    “真要问起军伍之事,老子就说京营将士每日操练,弓马娴熟,刀枪雪亮,吓唬吓唬他们。”


    陆炳则道:“臣已安排妥帖,体仁阁内外,明岗暗哨皆有布置,西使随员不得携带兵刃入内,宴席所用器皿饮食,皆经严密查验。”


    秦夜点点头:“陆炳所虑周详,此次接见,主旨是观其人,察其言,定其性,通商之事,可稍露口风,具体细则,容后再议。”


    他顿了顿,看向李肃:“赐宴菜肴,以精致爽口为主,不必过于奢靡。”


    “可备一些他们沿途表现出兴趣的茶点,以示关切。”


    “臣明白。”


    “接见时间,就定在后日辰时三刻。”秦夜最后拍板,“李尚书,你亲自去四方馆一趟,将仪程告知阿方索,让其有所准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