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今儿上午,老赵头来除草时瞅见的。”庄头擦着汗,“昨儿傍晚看还没有呢,这一晚上,就成这样了。”


    苏骁眼神锐利。


    这虫来得蹊跷,专挑长势好的地。


    “用过药了吗?”


    “还没,等您示下。”


    苏骁想起秦夜让马公公传来的话。


    “用陛下给的那种药,兑水,浓度比平时加三成,立刻给我喷!每一棵麦穗都要喷到!”


    “是!”庄头赶紧跑去安排。


    庄子上能动的人手都被叫来了,按照吩咐,将那味道刺鼻的“驱蝗剂”兑了满满几大桶水,用简陋的喷壶,或者干脆用扫帚苗蘸着,仔细地洒向麦穗。


    药水落在麦叶和虫体上,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那些青黑色的小虫受了刺激,纷纷掉落。


    苏骁挽起袖子,亲自上手,拎着个木桶,沿着田垄,一垄一垄地检查,指挥。


    “这里,再来点!”


    “那棵没喷到!”


    “仔细些!叶子背面也要!”


    他声如洪钟,在田埂上来回走动,像在指挥一场小型的战役。


    庄户们见苏骁亲自下地,更不敢怠慢,干得越发卖力。


    从午后一直忙到日头西斜,整片麦地才算彻底喷洒了一遍。


    空气中弥漫着药水特有的气味。


    麦穗上的虫子明显少了,但还有一些残存。


    苏骁站在地头,看着有些狼藉的麦田,沉声道:“晚上再喷一遍!明早天亮前,再喷一遍!连着三天,不能停!”


    “务必把这虫给我摁下去!”


    “是!”庄头连忙应下。


    苏骁又看了看其他几块地。


    水田里的稻子暂时没事,坡地上的“地宝”藤蔓也还好。


    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心还悬着。


    “给我盯紧了,一块地都不能出岔子!”


    吩咐完,他才觉得口干舌燥,浑身是汗,泥土和药水溅了一身。


    他就在庄子旁的溪流边,胡乱洗了把脸,灌了几口凉水,又匆匆上马,赶回城里。


    他得去宫里,亲自跟秦夜说一声。


    秦夜听到苏骁求见时,正在用晚膳。


    “让他进来。”


    苏骁大步走进来,也顾不上礼仪,端起桌上秦夜还没动过的一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


    秦夜摆手让侍膳的宫人退下。


    “舅舅,情况如何?”


    苏骁抹了把嘴,将庄子上的情况说了一遍。


    “虫是压下去了,连着喷几天药,应该能控制住。”


    “只是这虫来得怪,专挑好庄稼啃。”


    秦夜听完,沉思片刻。


    “庄稼长得好,汁水丰沛,招虫子也不奇怪。”


    “只是要防着别处也起虫。”


    “我已经让马公公传话各处庄子,都仔细检查,提前预防。”


    苏骁点头:“是该这样。”


    他顿了顿,看着秦夜:“夜儿,你那药,还真管用。”


    “喷上去,虫子就往下掉。”


    秦夜道:“管用就好。”


    “只是这虫害提醒我们,试验之事,不会一帆风顺。”


    “往后可能还有别的难关。”


    苏骁嘿了一声:“打仗还有输有赢呢,种地哪能没个磕碰。”


    “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这爽直的话,让秦夜也笑了。


    “舅舅说的是。”


    “你吃饭没?没吃就在这儿吃点儿。”


    苏骁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


    “还真饿了,在庄子上折腾半天,水米没打牙。”


    甥舅二人对坐,简单用了些饭菜。


    苏骁吃完,又匆匆走了,他还要回兵部处理下午撂下的事情。


    秦夜送走舅舅,独自站在殿前廊下。


    夜幕低垂,宫灯初上。


    晚风带来隐约的草木气息。


    他想,试验田里此刻应该还在忙着喷洒药水。


    庄户们举着简陋的工具,在越来越暗的天光下,守护着那些青青的麦穗。


    这画面,莫名地让他心头有些发热。


    这不仅仅是为了验证一些高产的种子。


    这背后,是许多人的汗水,是小心翼翼的希望,是对更好收成的期盼。


    他抬头看了看星空。


    星光疏淡,但很坚定。


    就像地里的那些庄稼,只要熬过风雨虫害,终会迎来金色的秋天。


    虫害的危机,在随后几天里,被有效地控制住了。


    镇国公庄子上的麦地,经过连续三天的药剂喷洒,虫害基本消除。


    麦穗虽然受了些影响,但整体长势依旧旺盛。


    其他几处庄子,在接到提醒后,也加强了巡查,及时发现并处理了一些零星的病虫害。


    有惊无险。


    时间进入九月。


    早晚的凉意更明显了,正午的阳光虽然还烈,却已没有了盛夏那股灼人的劲儿。


    田野里的色彩,开始变得丰富而厚重。


    稻子抽出了长长的穗子,起初是青绿色的,沉甸甸地弯下腰。


    麦子的穗头也变得饱满,麦芒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坡地上的“地宝”藤蔓依旧浓绿,但靠近根部的土壤,开始出现细微的隆起和裂缝。


    菜畦里的菜,已经收割了好几茬,庄户们吃不完,还悄悄送给关系好的邻庄一些,博得一片夸赞。


    “这白菜真水灵!”


    “苋菜嫩得没牙老太太都能吃!”


    庄户们听着,心里美,嘴上却只憨笑。


    “主家弄来的种好,种好。”


    九月中旬,秦夜抽空,带着林若薇,只带了少数便装侍卫,悄悄出了宫。


    他没有去任何一处庄子,而是来到京郊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


    从这里望下去,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农田,像一块块颜色深浅不一的毯子,铺展到天际。


    其中,就有那几块试验田,只是混在广袤的田野中,并不显眼。


    秋风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吹动他们的衣袍。


    林若薇挽着秦夜的胳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陛下是在找那几块地吗?”


    秦夜点点头,手指向一个方向。


    “那边,靠水的那片深绿色,应该是南苑皇庄的水田,新稻应该正在灌浆。”


    又指向另一处。


    “那边山坡上,深绿带点紫晕的,是林相庄子上的‘地宝’。”


    他的眼神很好,记性也好,凭着苏陌送来的简册上的描述和大致方位,竟能一一辨认出来。


    林若薇仔细看去,只能看到一片连绵的绿色,分不清具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