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大营外,火光如潮水般涌来。


    朱温拔刀出鞘,寒光映照着惊变的脸色。


    “全军戒备!保护主帅!”


    他嘶吼着冲向营门,靴底踏碎了散落的酒碗。


    唐军的箭矢穿透夜幕,发出尖锐的啸叫。


    一名亲卫扑倒在朱温身前,背上插着三支羽箭。


    “将军快走…是埋伏…”


    黄巢的中军大帐已被火箭点燃,火舌舔舐着夜空。


    朱温转身撞开两名唐军骑兵,长刀划出猩红弧线。


    “结圆阵!向东南突围!”


    他的吼声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清晰。


    义军残部像受伤的狼群般聚拢过来。


    尚让拖着受伤的左腿,将黄巢扶上战马。


    “朱将军!带主公先走!”


    唐军的重甲步兵已突破东面栅栏。


    朱温一刀劈断马缰,跃上旁边的无主战马。


    “跟我来!”


    他带着三十余骑冲向东南角。


    那里的火光最为微弱,隐约可见山形轮廓。


    一支冷箭擦着朱温耳际飞过,带起灼热的气流。


    黄巢的战马突然人立而起,胸口中箭。


    朱温来不及思考,纵马回身接住坠落的黄巢。


    “放滚木!”


    随着唐将的号令,燃烧的巨木从山坡滚落。


    朱温的坐骑被砸中后腿,发出凄厉的嘶鸣。


    他在马匹倒地前抱着黄巢跃出,滚入泥泞的战壕。


    泥水灌入口鼻的刹那,他听见尚让最后的呐喊。


    “保护主公——”


    三百死士反向冲锋的声音淹没在铁蹄声中。


    朱温抹去脸上血泥,发现黄巢右肩插着半截断箭。


    “还能走吗?”


    黄巢咬牙点头,眼中燃烧着不甘的怒火。


    两人借着烟雾掩护爬向山脚灌木丛。


    身后传来唐军搜捕的呼喝声。


    “活捉黄巢者赏万金!”


    朱温扯下染血的披风盖在黄巢身上。


    “主公在此等候。”


    他拾起地上遗落的长矛,突然冲向反方向。


    “黄巢在此!”


    这声怒吼引得数十唐军蜂拥追来。


    朱温引着追兵奔向悬崖方向,脚步越来越踉跄。


    黎明前的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


    悬崖边的搏斗持续了不到半刻钟。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血泊上时,朱温拄着断矛站立。


    他脚下躺着七具唐军尸体,崖下传来更多的坠落声。


    折断的三根肋骨让他呼吸像刀割般疼痛。


    ……………………


    东南方二十里外有处猎户木屋。


    两人昼伏夜行走了三天。


    黄巢的高烧让行程变得异常艰难。


    第四天夜里,朱温背着他踹开结蛛网的木门。


    腐朽的梁木上挂着半张干狼皮。


    朱温用剑鞘扫开满地鼠骨,升起小小火堆。


    “末将去找草药。”


    黄巢滚烫的手突然抓住他手腕。


    “若我死在这里…”


    “主公不会死。”


    朱温扯下内衬衣料浸湿敷在黄巢额头。


    他在月光下的山林里狂奔,伤口重新崩裂。


    黎明时带回的草药混着不知名的野果。


    黄巢在昏迷中咽下苦涩的汁液。


    第七天拂晓,唐军的搜山号角响彻山谷。


    朱温将黄巢藏进猎人设置的陷阱地洞。


    自己则伪装成樵夫走向官道。


    被盘问时,他粗糙手掌里的老茧比任何路引都真实。


    “见过画上这人吗?”


    唐军校尉抖开的通缉令上,黄巢画像价值十万贯。


    朱温歪着头露出憨厚的疑惑。


    “军爷,这够买多少亩地啊?”


    哄笑声中,他佝偻着背继续砍柴。


    当夜他偷走两套唐军号衣和半袋糙米。


    黄巢的伤口开始流出黄色脓液。


    朱温用烧红的匕首挖出腐肉时,咬断了三根木棍。


    深秋的暴雨给了他们转移的机会。


    两人扮作败兵混进溃散的唐军队伍。


    在渡过淮河的前夜,朱温掐死了认出黄巢的队正。


    尸体沉入河底时,对岸传来熟悉的号角声。


    “是…王仙芝旧部…”


    黄巢干裂的嘴唇颤抖着。


    朱温望着对岸隐约的黄旗,背起虚弱的君主。


    河水没过胸口时,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的黄河决堤。


    同样的冰冷,同样的绝望求生。


    对岸伸来的竹竿上缠着褪色的黄巾。


    “是尚大哥!”


    年轻义军的欢呼惊起飞鸟。


    朱温跪在浅滩剧烈咳嗽,吐出带血的河水。


    黄巢被抬起时,枯枝般的手指向他。


    “这是…我的…大将军…”


    朱温在眩晕中看到无数火把聚拢而来。


    王仙芝所部残存的七位将领单膝跪地。


    “参见主公!”


    他们带来的不仅是六千残兵,还有淮南战局的地图。


    当夜军议上,朱温指出了地图上的致命错误。


    “泗州守将上月已换为高骈心腹。”


    他沙哑的声音让众人安静。


    黄巢将令箭拍在案上。


    “就依朱温之策。”


    走出军帐时,秋夜星辰格外明亮。


    朱温在河边清洗绷带,水面倒映着消瘦的面容。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当年在冤句,你也是这样救我。”


    黄巢将皮裘披在他肩上。


    朱温望着对岸唐军连绵的火光。


    “末将只恨…杀得不够多。”


    黄巢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上染着黑血。


    此时黄宁看到黄巢又吐了鲜血,他便对着黄巢道:“大哥,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


    接着他指着河对岸的唐军大营。


    “大哥,朱将军,眼下我军疲弊,不可再战。”


    “宁弟建议,可以制造疑兵,掩护主力再往南撤退。”


    “在下认可黄将军的建议,咱们即刻采取措施,趁着唐军还处在胜利的氛围中,我军即刻到泗州一带休整。”


    随后不过一会儿,义军抛弃一些辎重,全军在黄昏下向着泗州方向进发。


    泗州的官道上扬起滚滚黄尘。


    朱温的先锋部队在落日余晖中疾驰。


    “前方十里发现唐军斥候!”


    探马的声音让全军骤然收紧阵型。


    黄巢在马车中强撑病体掀开车帘:“绕道走芦苇荡。”


    泥泞的沼泽地里,义军将士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朱温的战靴陷入淤泥,拔出时带起浑浊的水花。


    “点火把!”


    黄宁突然按住亲兵的手:“想被唐军当靶子吗?”


    黑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蛙鸣。


    朱温解下腰间绳索:“所有人抓紧,别掉队。”


    子夜时分,芦苇丛中惊起成群水鸟。


    “有埋伏!”


    箭矢穿透芦苇的簌簌声令人毛骨悚然。


    朱温挥刀格开暗箭,将黄巢推倒在泥水里。


    “保护主公!”


    三十名刀盾手瞬间结成血肉城墙。


    沼泽深处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是渔民的蟹灯…”


    黄宁擦去脸上泥浆,露出苦笑。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队伍终于走出沼泽。


    泗州城墙的轮廓在天际若隐若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