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的声音很轻，像是贴在耳边，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张灵川的手指还搭在对方的腕上。
那一刻，他第一次有一种被击中的感觉，
那是一种很难受的击中感，说不上来，好似整颗心脏仿佛被捏住了一样。
说实话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濒死的人，可眼前这一幕真不一样。
这个孩子太小了，她只是单纯地在问一个问题。
没有哭闹，没有恐惧，甚至连一点对死亡的概念都没有，只有那双亮亮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张灵川喉咙有些发紧，系统的面板还悬在他的眼前。
【选项一：冒险接诊……】
【选项二：拒绝接诊……】
作为一个医生他很清楚，如果是理性的选择，标准的决策，那答案只有一个。
拒绝。
因为自己的专业级普通肿瘤根治性切除术成功率小于1%，甚至可以说是接近0。
这样的手术，不是救人，是送命。
可如果专业级不够，那是不是可以提升到专家级甚至是大师级，又或者是巅峰级呢？
那成功的概率应该高一些吧？
张灵川的眼神微微变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在心中做出了选择。
“会好的。”
收回思绪，张灵川看向面前的小姑娘，停顿了一秒然后开口。
很简单的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爸爸妈妈！医生叔叔说我会好的！”
顾千寻愣了一下，下一秒，她的眼睛更亮了。
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小兴奋，就像是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江枚整个人一僵。
是真的会好吗？还是安慰的话？
“对……医生叔叔很利害的……我们家小寻寻肯定会好的啦！”
顾朝也愣了一下，很快笑了笑，只是声音有点发颤。
在他看来这些话应该就是安慰。
毕竟决定权也不在这么一个小医生手里。
“这样吧，家属，你们先把小朋友带出去，我们留一个家属在这边讨论一下就行。”
张灵川说道。
这一次他主要就是想当场扫描一下患病的小孩。
现在已经完成了扫描，讨论病情的时候就没必要将小孩留在这里了。
只留下一位家长听一下就行。
“嗯，走，寻寻，我们先出去等一会儿，医生叔叔们在想办法。”
张灵川此话一出，顾朝和江枚同时沉默了一下。
而后顾朝轻轻地抱起女儿。
又是熟悉的流程，熟悉的节奏，其实顾朝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先让孩子出去，然后医生开始说抱歉、风险太高、没有手术指征，我们这里做不了手术，建议换一个医院或者回家陪孩子走过最后的时光之类的。”
“嗯！医生叔叔加油！”
顾千寻很听话，也很乖，完全没有怀疑。
只是像张灵川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好的，加油~”
张灵川笑了笑。
“咔哒。”
那是诊室关门的声音。
留下的江枚，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就仿佛女儿那一扇希望的大门被关闭了。
她手指微微攥着衣角。
“医生……我们家孩子……是不是……没有办法了？”
江枚声音有些哑。
这一句话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很难说出口。
毕竟那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啊。
“如果真的没有办法……我们这一次……就带她回黔省了。”
话说到这里。
她吸了一口气。
“可能……这就是命吧……”
声音发颤。
诊室内没有人说话，喻书双咬着嘴唇，沈子文站在一旁手握得很紧。
因为他们没有决定权。
只能听主任或者说小川医生此刻给出的结论。
可能他的结论也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到主任的决策。
柯映彤缓缓抬头，她的目光落在张灵川身上。
“小川，刚刚你也号脉过了，甚至也做了查体，怎么样，有什么想法没有？”
她开口询问。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张灵川。
果然，主任还是尊重小川医生的。
想知道他做了这一番检查之后能有什么结果。
江枚也没有想到，这个柯主任竟然如此相信这位年轻的医生。
可他不是住院医师吗。
正常情况下，住院医师是医院里最底层的医生啊。
难道是甩锅给他？
让他说出女儿的情况不对，可能没办法做手术，紧接着无奈拒绝？
但想想又觉得有点滑稽。
东北省人民医院应该不会特地召集这么多人来演戏吧。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放弃，可以试一试给孩子做手术。”
张灵川看了一眼桌上的影像，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接诊！！
【叮！宿主选择冒险接诊！】
【职业声望+1000！】
【触发高危病例挑战，若救治成功，将获得特殊宝箱*1！】
也就在他选择说出做手术的时候。
他因为表明了自己的观点。
系统立马弹出了提示。
职业声望直接+1000。
目前自己还有系统空间的训练卡。
可以尝试在里边提升自己的技术到专家级或者大师级。
根据自己的普通肿瘤根治性切除术技能，专业级对儿童患者，不复发概率为1%，专家级为5%、大师级为10%、巅峰级为50%、完美级为100%。
这是不复发的概率。
成功的概率倒是没说，但记得大师级至上的技能附带一定的特殊属性，成功率应该不算低吧。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疑惑感！鉴于当前患者的复杂程度，当前专业级专普通肿瘤根治性切除术成功率小于1%，提升至专家级可达到2%左右，大师级之后附带特殊止血能力成功率显著飙升20%，不复发概率为10%，巅峰级附带精准切割、高效止血能力，成功率将提升至80%，且不复发概率为50%，完美级为双100%。】
就在这一瞬间。
张灵川的面前再度弹出一条提示。
好家伙，提升到专家级成功率才2%啊。
达到大师级之后倒是不错。
成功率达到了20%。
但说实话，20%的成功率依旧非常的冒险。
而达到巅峰级的话成功率才到50%，五五开。
放在医学界。
一般来说能有五五开的话，大多数医生可能会冒险尝试。
但说实话50%的成功率还是太低了。
真正100%的成功率，那才是稳妥。
但这需要达到完美级。
现在他只是专业级。
在系统空间里不眠不休的训练，也不知道能达到什么级别。
但完美级。
他觉得还是很悬的。
“你，你说什么？”
然而张灵川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句话落下那刻整个诊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江枚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整个人僵僵的，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医生居然说可以接诊！
可以试一试。
能给自己女儿做手术！
柯映彤也愣了一下，她看着张灵川，眼中带着明显的诧异。
“我是说可以接诊，尝试给孩子做个肿瘤切除的手术。”
张灵川再度说了一遍。
江枚听清楚了。
这是她看了这么多家医院里边，唯一一家，说可以接诊甚至给自己女儿做手术的。
她心情很激动。
朝着柯映彤主任他们看去！
然而她发现在场的这些医生表情同样很震惊。
“小川医生，你疯了吧，这种手术你也敢说试一试？”
儿科的主任医师龚全直接开口，声音不带着一丝的遮掩。
柯映彤皱眉。
“龚全，家属还在这里，注意分寸。”
她开口，语气沉了一点。
龚全没有再说话，但脸色依旧不好，整个诊室中气氛莫名压抑。
柯映彤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一下，两下，她像是在思考什么。
而江枚知道。
自己女儿的命运接下来就看这位柯主任如何安排了。
要是拒诊。
那就一点希望没有，直接回老家。
要是接诊的话。
孩子可能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虽然渺茫，但也有。
还是很感谢这位小医生的，一句话，让她们的女儿多出了一丝希望。
并且感觉对方的话也有不少的份量。
“这样，先收治入院，再做穿刺检查，这小姑娘我们不拒诊。”
终于柯映彤做出了决定。
收治入院。
看看能不能治疗。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那刹整个诊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孩子的母亲江枚彻底愣住了，她完全没反应过来。
直至一瞬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
“扑通——”
她直接跪了下去。
“谢谢柯主任！谢谢张医生！！”
江枚的声音哽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
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这些天她们四处求医，但却没有医院收治。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天天慢慢消失。
现在终于有一个医院，愿意收治女儿了。
“家属，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这样你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孩子身体弱，不能到处折腾，需要尽快入院。”
柯映彤立刻上前把她扶起来。
真的决定要做手术的话。
现在对方免疫力属于比较弱的时候，还发烧。
其实最好就是先住院。
否则有可能丧失救治的机会。
“好好好，我这就安排孩子入院，谢谢你们，医生真的谢谢！！”
江枚起身道谢之后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走廊，顾朝还在。
他抱着女儿顾千寻站在那里。
看到妻子出来他第一反应是看她的眼睛。
红的，很红，他心里一沉。
果然还是拒诊，其实也不意外，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而此时女儿也睡觉了。
正好，一起回家吧。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老婆，咱们来的时候不就知道结果了吗，没关系，今天我们就带寻寻回家。”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安慰妻子，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妈妈……”
或许是听到爸爸的声音，又或许是感受到妈妈回来了。
顾千寻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寻寻，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顾朝声音温柔，对着女儿询问。
“回家么？”
小姑娘的语气有点疑惑。
“不是回家，人民医院这边的柯主任接诊了，他们要给寻寻做手术！”
就在这个时候江枚突然抓住丈夫和女儿的手，她的眼泪还在掉，但整个人在哽咽的笑。
“你说什么？”
一句话顾朝整个人僵住，他看着妻子，像是没有听懂。
他激动的问着！
喉咙甚至都有点沙哑！
“接诊了，接诊了！宝贝我们这下终于有机会消灭你身体里的那个大坏蛋病菌了！”
江枚哭着点头。
轻轻的晃着女儿的手。
“接诊了！”
顾朝的手一紧看向女儿，看向妻子，又看向诊室的门。
整个人，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说不出话。
“是那个帅帅的医生叔叔吗？”
小姑娘因为生病，有些有气无力。
但依旧好奇的问道。
“嗯！是那个年轻帅帅的医生！走吧，宝贝，我们现在去办住院手续！”
江枚重重的点头。
如果不是这位张医生，她觉得自己的女儿可能没有可能在这里得到尝试的机会。
一家三口离开了。
但他们离开的同时，也都不约而同的朝着刚刚出来的诊室方向看了一眼。
一扇白色的大门关闭。
里边正燃烧着汹汹烈火，气氛剑拔弩张！！
“你一个急诊科的医生，跑到儿科来号脉就算了，现在还要指导手术？你看报告了吗？你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肿瘤吗？”
“胸腔三分之二被占据，气管被压成一条线，心脏移位！”
“你知道麻醉一上去人就可能死吗？”
“你知道术中出血根本控不住吗？”
龚全医生站了起来，脸色非常的难看！
并且一连串问题砸向张灵川。
语气越来越重。
他刚刚碍于家属在这里，给这个张医生留几分面子。
但这完全就是瞎指挥！！
“还是说，你不上主刀，出了事也不是你背锅？坏的不是你的名声？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
还没等张灵川回答。
这位龚全医生又补充了一句！
话很直接甚至有点刺耳，诊室内气氛瞬间紧绷。
其实很多医生也不能理解，这一台手术接下来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儿科很多事情跟急诊科普外科一点都不一样。
不是说你在急诊科厉害，一部分手术做得好，救了很多人。
那么就能在这边瞎指挥的。
沈子文听到这位龚全医生这么说，本来想开口，但没有想到一双手拦住了他。
是张灵川。
他平静的看着龚全。
“影像我看了，右肺严重塌陷，气管狭窄，心脏受压移位，随时有窒息风险……至于手术，术中大出血概率极高。同时麻醉诱导期死亡风险也很高，这些问题我都知道。”
一条一条的准确说出了风险，没有一丝偏差。
“你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说接诊？患者的命是命，我们儿科医生的前途不是前途吗！”
龚全的表情微微一滞。
显得更加恼火。
因为对方知道会出现什么风险，可依旧接诊！
这不是在拿他们的前途当赌注！
“可龚医生，但不做手术这孩子一周内会死，如果你担心风险这台手术我可以上，由我来当一助。”
张灵川继续说道。
他的声音一直都不大，但属于那种很清晰的范畴。
其实刚刚选择答应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自己当一助了，所谓的一助，其实也是变相的主刀。
“好啊，既然小川医生这么有自信，那这台手术你当一助我退出，我不参与，你们谁愿意上谁上。”
龚全冷笑。
一副静静看戏的模样。
他倒是想看看，你这个急诊科所谓的天才，在这种肿瘤手术面前怎么逞强。
手术就像是数学。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一旦答题全错。
不存在文科那种你不会瞎写也能给你几分这种事。
肿瘤切除手术是非常严谨的！
它必须要医生的专业知识达到顶尖，然后才能去做。
“？？？”
“这……”
两人的话接得太快了。
大家的脑子都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满头问号外加欲言又止。
小川医生说要当一助？
手术中一助可是一个重要的位置。
甚至很多表面上是某医生主刀，实际上是一助动手的手术也不少。
在师徒档里。
师父主刀，徒弟一助。
很多时候就是师父在旁边指导，学生进行手术。
“小全，小川还年轻，不要置气，这一台手术一助还是需要你来当一助的。”
柯映彤打了个圆场。
因为当前儿科在肿瘤切除方面技术最能打的，也莫过于自己这个大弟子了。
要是对方不参与手术。
本来做足准备，成功率可能就是1~5%这样。
怕是直接会掉一半。
“柯老师，人家小川医生这么能耐，说了当一助，而且这一台手术也是他承接下来的，我反正不当！你们爱咋滴咋滴！”
龚全医生双手抱在胸前。
一副关我屁事的姿态。
“老师，其实我觉得真的要做手术的话，还有许多的问题，比如我们现在连肿瘤的性质都没有明确，必须先穿刺取样，怎么穿刺也是一个麻烦。”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这个团队又一名副主任医师韦涛开口。
“韦老师，可以试一试局麻穿刺，看一下肿瘤恶变程度，至于忍受的问题，万一小朋友能承受……”
韦涛的话落下之后，喻书双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扯淡！你第一天当儿科医生吗！让一个五岁的孩子做穿刺，她能承受住我今天把话放在这，我龚全的名字以后都倒着写！”
然而还没等喻书双把话说完，龚全直接带着火气怼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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