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明津和裴志远在沙发上谈笑，聊着聊着，突然起身准备去书房。
临走前，裴志远还不忘回头嘱咐。
“延彻，我跟你司伯伯有事去一趟书房，你照看下弟弟妹妹。”
裴延彻闻言抬眸，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出于礼数，他并未在这时候驳父亲的面子。
裴志远对他的顺从还算满意，转身同司明津离开了客厅。
现在客厅只剩下少年和两个小孩。
裴延彻看着手中的财经杂志，并未搭理对面沙发上玩闹的姐弟俩。
玩闹了会，司宴便被保姆哄着去洗那双沾满蛋糕残渣的小手。
他一步三回头，生怕那个冷脸大哥哥趁他不在，欺负姐姐。
“姐姐，我很快就回来，你别怕。”
司瑾笑了笑：“这可是我们家，有什么好怕的。你赶紧去洗手吧，黏黏糊糊，怪难受的。”
司宴这才放心地跟着保姆离开。
很快客厅里只剩下她和裴延彻。
司瑾想着机会来了，放下怀里的抱枕，悄悄地来到他身侧。
“延彻哥哥。”
裴延彻微微侧过头，目光从财经杂志上移开，淡淡地扫过来。
“有事？”
他声音还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起伏。
“没什么事。”司瑾笑着说。
“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应该会有点无聊，所以来找你聊天。”
少年收回视线，语气冷淡。
“我不无聊。”
司瑾：“......”
这家伙真是从小到大都不讨喜。
她摸了摸口袋，摸到今早哄弟弟时折的小兔子，眼珠子一转。
一个巧思在她心里自动生成。
她扬起笑容：“哥哥，我想送你个礼物，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裴延彻微微一怔。
喜欢的东西？
从未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淡淡地说。
“没有。”
这是真话。
他拥有的一切都是用来匹配他身份的，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
那些东西的使命就是努力配得上他，还没够格让他喜欢。
他冷呵了声，为自己刚刚的怔愣感到可笑，差点被一小孩带偏。
居然思考“喜不喜欢”这种愚蠢的问题。
司瑾不用猜都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暗自撇了撇嘴，随即换上单纯懵懂的眼神，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给你。”
那是一只用糖纸折的小兔子，此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裴延彻低头看着那只小兔子，没有接，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这是什么？”
“小兔子呀。”司瑾理所当然地说，“我早上用糖纸折的。”
“本来想送给阿宴，但他太皮了，肯定会弄坏，就不给他了。”
说着，她将小兔子往前递了递：“给你就不会弄坏，对不对？”
裴延彻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
小女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总是含着笑，以及笃定的信任。
好像笃定他不会弄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小女孩，明明只是一只不值钱的折纸。
司瑾等了会，终于等到他抬起手准备接下，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故作失望地将小兔子收回。
“你不喜欢就算了。”
见东西被收回，裴延彻表情一僵，随后，不动声色地屈了屈手指，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有些生气，眼神跟着沉了几分。
司瑾却在这时，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只绿色糖纸折的青蛙。
“你是男孩子，不喜欢小兔子很正常，我这还有小青蛙哦。”
“呐，喜欢吗？”她将一只绿油油的纸折小青蛙递到他面前。
“你要是这个也不喜欢，我还会折小马、蝴蝶、小鸟、花朵......”
“我想，总有一款是你喜欢的，你尽管告诉我，只要你喜欢。”
裴延彻看着她手中的纸折青蛙，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明明很寒酸的一个东西，按理说，他连正眼都不会多瞧。
此刻却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想了想，最终归结于自己太“善良”，不忍心小朋友失望。
于是他“勉为其难”地伸出手，接了过来：“谢谢，青蛙挺好的。”
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不知为何，比之前软了一点点。
司瑾满意地笑了。
“不客气。”她指了指他手里的小青蛙，学着阿宴的语气，“你好好收着，下次我来检查。”
裴延彻低头看着那小青蛙，轻笑，语气突然刻薄起来。
“既然你把它送给了我，那它就是我的，怎么处置是我的自由，就算扔了，你也不能说什么。”
“你若是舍不得，那就别送。”才软了几秒的声音又恢复了冷硬。
司瑾满脸黑线：“......”
欠揍的家伙，她真想一把将折纸夺回来，扔垃圾桶都不给他。
套个劳什子近乎。
裴延彻见她微嘟着嘴，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些不合适。
毕竟对方只是个八岁的小姑娘。
正想说话缓和一下，但没来得及说，那边就传来司宴的喊声。
“姐姐！姐姐！你快过来，这里有小蛋糕，是草莓的。”
司瑾回头应了一声，然后转过来。
“延彻哥哥，我们去吃蛋糕吧。”
裴延彻对上她笑意盈盈的双眸，愣了下。
这小丫头还真不记仇。
他扬起唇角，语气难得温和：“我不喜甜食，你们自己吃吧。”
“嗯......行吧。”她故作可惜，朝他挥了挥手，“那我过去了。”
说完，就小跑着朝弟弟的方向去了，很快消失在客厅那头。
裴延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缓缓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小小的小青蛙。
他把它放进口袋里，贴身收好。
“延彻。”
裴志远的声音传来，“小瑾和阿宴呢？”
裴延彻抬起眼，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模样。
“他们去别处了。”
裴志远点了点头：“嗯，那我们走吧，跟你司伯伯告辞。”
他上前一步，礼貌地向司明津道别。
车子驶出司家大门，驶向回家的路。
裴延彻坐在后座，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只小青蛙的棱角。
他没有拿出来。
只是轻轻碰了碰，然后看向窗外。
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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