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死不了。”


    那六个字,像六根淬了冰的钢针,从林菲菲的口中说出,再一根根,尽数钉进许愿的心脏。


    很疼。


    疼到她那颗因为高烧而昏沉的、剧烈跳动的心脏,在这一瞬间,都仿佛骤然停摆了。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比墙壁还苍白的,死寂。


    原来,这就是答案。


    在她为了他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而赌上一切、心力交瘁、最终狼狈倒下之后,她在他那里,就只值这六个字。


    知道了。


    死不了。


    多么冷静,多么客观,多么……江弈。


    “混蛋!他就是个混蛋!”林菲菲看着许愿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气得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攥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冲回项目室,把那个冷血的家伙,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菲菲,别……”许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为他辩解几句,比如“他就是那种性格”、“他只是不擅长表达”,可这些话,在“死不了”这三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她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缓缓地,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进去。


    “让我睡一会儿。”


    她用带着浓浓鼻音的、疲惫到极点的声音,闷闷地说道。


    她需要一个足够黑暗、足够安静的地方,去消化这份,迟来的,冰冷的,失望。


    林菲菲看着那团在被子里缩成一小团的、微微颤抖的身体,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默默地坐在床边,像一头守护着自己幼崽的母狮子,警惕地,瞪着门口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许愿感觉自己快要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睡着时,医务室的门,忽然,被人轻轻地推开了。


    动作很轻,和陆星宇那种横冲直撞的风格截然不同。


    林菲菲警惕地抬起头,当她看清来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一股怒火“蹭”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是江弈。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衫,风尘仆仆,额角的碎发甚至还带着一丝潮湿的汗意。他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混杂着不耐烦、别扭和一丝丝无措的复杂表情。


    而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保温桶。


    他就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孤僻国王,站在那里,与整个医务室温馨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来干什么?!”林菲菲立刻站起身,像护小鸡的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挡在床前,声音里充满了敌意,“这里不欢迎你!你不是说她‘死不了’吗?!”


    江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林菲菲的质问,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床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被子的山包。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迈开长腿,走到床边,将那个保温桶,重重地,放在了床头柜上。


    “砰”的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医生说你发烧了。”他开口,声音,是和他动作如出一辙的,冰冷和僵硬,“喝了它。”


    被子里的许愿,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她缓缓地,将被子,从头上拉了下来,露出了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


    当她看到那个站在床边,神情别扭,眼神却下意识躲闪的江弈时,她彻底懵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他的项目室里,运筹帷幄吗?


    “喝什么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林菲菲依旧不依不饶,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谁知道你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江弈似乎终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他猛地转过头,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冷冷地,扫了林菲菲一眼。


    “你可以选择,亲手把它倒掉。”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种上位者天生的压迫感,让林菲菲瞬间,噤了声。


    就在病房里的气氛,僵硬到快要凝固的时候,门,再次被人“砰”的一声,粗暴地撞开了。


    “我靠!老大你跑得也太快了!”


    陆星宇那咋咋呼呼的大嗓门,像一颗炸雷,轰然响起。他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抱怨道:“我车才刚停好,你一溜烟就没影了!城南那家‘李记’的队也太长了吧?我光找个车位就找了十分钟,你居然还真亲自去排队了?!”


    ……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菲菲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震惊。


    被子里的许愿,那双刚刚才哭过的眼睛,也骤然,睁大了。


    亲自……去排队了?


    陆星宇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他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当他看到江弈那张,黑得快要滴出水的脸时,才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


    “呃……老大,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江弈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足以将人凌迟处死的,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陆星宇。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陆星宇此刻,大概已经被挫骨扬灰了。


    “滚。”


    一个字,从江弈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啊?哦……”陆星宇吓得一个哆嗦,求生欲爆棚地,立刻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探头探脑地,补了一句。


    “那个……老大,你让我带的那个……作战计划……”


    “一起滚!”


    “哦……”


    陆星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门口。


    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也尴尬到了极点。


    江弈那张俊美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层可疑的、淡淡的红色,从他的耳根,迅速蔓延到了脖颈。


    他像一只被当众拔了毛的、骄傲的黑天鹅,浑身都散发着“别看我、别理我、再看我就杀了你”的暴躁气息。


    他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就朝着门口走去。


    “江弈!”


    许愿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那个……”许愿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泛红的耳廓,心脏,不争气地,疯狂跳动起来,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你的……粥。”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只是不想我的项目负责人,猝死在项目上线前。”


    他冰冷僵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所以,许愿,别死了。”


    “你还欠我,一份,用户测试报告。”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近乎落荒而逃般地,消失在了门口。


    许愿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那颗因为药物和惊吓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慢慢地,平复下来。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床头柜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保温桶,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露出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虚弱,却又灿烂的,笑容。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人。


    他的风暴,是留给全世界的。


    而他的温柔,只肯,笨拙地,藏在一碗,滚烫的粥里。


    “咳咳。”


    门口,传来一声尴尬的咳嗽。


    陆星宇那个大脑袋,又一次,探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一张被他揉得有些发皱的A4纸。


    “那个……学妹,老大他……他好像忘了把这个给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