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之国,都城。


    深夜,大雪从铅灰色的天空纷扬落下,无声地覆盖街道、屋顶、屋檐。


    那些深灰色的岩石建筑在雪中显得更加冷硬,像一尊尊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黑暗里。


    街道两旁的忍术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光线在雪幕中晕开,形成一圈圈朦胧的光晕。


    更夫敲着梆子走过空旷的街道,木屐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带着某种古老的节奏,一下,一下,像是这座都城的心跳。


    木叶隐村代表团下榻的院落位於都城东南角,是一座典型的铁之国建筑。


    深灰色的石墙围出四方庭院,主屋是两层结构,屋檐陡峭,防止积雪堆积。


    屋檐下悬挂着一串铸铁风铃,此刻被雪压得低垂,偶尔有风吹过,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院落里的雪已经积了半尺深,平整得像一块白色的绒毯。


    只有从大门到主屋廊下,有一条刚刚踩出的小径,脚印还很新鲜。


    志村团藏拄着一根手杖,缓缓走在走廊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长袍,内里是深色的和服,头戴火影斗笠帽,右眼和右臂缠着绷带。


    他走得很慢,手杖在身前探路,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油女取根和山中风跟在他身後半步。


    两人都保持着护卫应有的姿态,目光扫视着走廊两侧的阴影,耳朵捕捉着院落里的一切声音。


    取根全身包裹在深色的防护服中,连面部都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山中风的表情温和,但那双眼睛里的警惕从未松懈。


    四影大会的会议进展缓慢,一直持续到深夜,三人才回到落榻之地。


    组建忍者联军共同讨伐星之国,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宏大,但实际操作起来,全是问题。


    联军的指挥权归谁?


    各支部队的指挥权如何分配?


    後勤补给怎麽解决?


    是各国分摊还是统一调度?


    情报系统如何整合?


    各国的暗部、情报部门,怎麽可能毫无保留地共享情报?


    更不用说,今天白天突然闯入的那个自称「晓」组织成员的面具人阿飞」。


    他的出现,让本就复杂的局势更加混乱。


    团藏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梳理着今天的会议内容。


    雷影的暴躁,水影的精明,土影的隐忍,三船的沉稳————


    还有那个面具人。


    阿飞————


    团藏的独眼微微眯起。


    手杖的握柄在手心里转动,木质握柄已经被手掌的温度焐热,表面光滑,触感细腻。


    走廊尽头就是他的房间。


    油女取根上前一步,拉开房门。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朦朦胧胧地照进来,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


    团藏正要迈步进去。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手杖顿在半空,离地面还有一寸距离,整个人保持着擡脚欲进的姿势,一动不动。


    油女取根和山中风在瞬间动了。


    没有交流,没有眼神,纯粹是多年配合形成的本能。


    取根向左,风中向右,两人同时侧移半步,挡在团藏身前。


    背後的忍刀已经出鞘,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刀尖指向屋内。


    指向那片黑暗。


    指向黑暗里,那个坐在房间中央茶桌旁的人影。


    人影背对着门,姿态随意的坐在一张矮凳上。


    他穿着黑底红云的长袍,袍角垂在地面,在微光中隐约能看见长袍上朵朵血红色的云纹。


    橘色的虎纹独眼面具侧对着门口,面具下那只独眼在黑暗中缓缓转过来。


    是阿飞。


    白天在四影大会会场,那个用诡异能力让雷影吃瘪,自称晓组织成员的面具人。


    他现在就坐在团藏的房间里。


    等着团藏。


    团藏的独眼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几秒钟的沉默後,团藏缓缓放下擡起的脚,手杖轻轻点地,他擡起左手,朝身前的油女取根和山中风摆了摆。


    「退下。」


    他的声音沉稳、平静。


    取根和山中风对视一眼。


    两人的刀没有收回,但身体向两侧让开半步,露出通道。


    他们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目光死死锁定阿飞,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可以暴起攻击。


    团藏拄着手杖,缓缓走进房间。


    他没有开灯。


    只是走到茶桌旁,在阿飞对面的另一张矮凳上坐下。


    手杖靠在桌边,发出轻微的「咔」声。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桌。


    桌上空无一物。


    窗外,雪还在下。


    雪花撞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更远处,铁之国都城的宵禁钟声响起,低沉、悠长,在夜风中飘荡。


    团藏的独眼看向阿飞。


    阿飞也转过头,面具的独眼看向团藏。


    两人对视。


    许久,团藏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还以为,你已经拿到轮回眼了。」


    团藏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试探。


    十几年前,就是这个神秘人,用仙人之眼」的情报,交换了关於「写轮眼移植」的部分研究资料。


    那时团藏就知道,这个神秘人在打轮回眼的主意。


    那双突然出现在雨之国的传说中的仙人之眼。


    後来团藏勾结半藏,在雨之国设下陷阱,害死了弥彦。


    那一战,只剩长门和小南逃出生天。


    晓组织其他成员据说也被一个神秘人被全灭。


    而那个提供情报的神秘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团藏一度以为,对方已经得手了。


    已经拿到了轮回眼,然後销声匿迹,躲在某个角落研究那双眼睛的力量。


    直到今天。


    直到这个自称「阿飞」的面具人,出现在四影大会的会场。


    那身黑底红云袍。


    那种让物理攻击无效化的诡异的时空间能力。


    团藏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同一个人。


    面对团藏的试探,阿飞沉默了几秒。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很低沉的笑声,带着某种自嘲,某种无奈:「拿到轮回眼又怎样?」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些闷。


    「没有足够的实力,终究不是修罗的对手。」


    团藏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分析这句话里的信息。


    看来对方对轮回眼,势在必得,但拥有轮回眼,似乎依然不是修罗的对手。


    团藏的脑海里,浮现出十几年前雨之国那一战的画面。


    阴雨连绵的天幕下,长门通灵出的外道魔像,拥有毁灭一切的力量。


    他擡手,外道魔像的巨爪拍下,根部忍者像蝼蚁一样被碾碎。


    他结印,外道魔像口中突出一条查克拉龙,将半藏手下的雨忍尽数灭杀!


    那一战,团藏损失了十七名根部精锐。


    半藏损失了超过五十名雨隐精锐。


    如果不是他跑的够快,可能已经死在那里了。


    那样的力量,那样的怪物————


    竟然还不是修罗的对手?


    团藏的独眼死死盯着阿飞,试图从对方的话语中,找出说谎的痕迹。


    「那麽这次————」团藏缓缓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你是想利用四大忍村的精锐全出,对付修罗?」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计算。


    在团藏看来,四大忍村的影,加上各村精锐上忍,联合起来对付一个星之国,绰绰有余。哪怕星之国真有宇智波光那样的怪物,有修罗那样的强者,但在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忍者战争,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是情报,是後勤,是战术,是配合。


    是成千上万的忍者,用生命堆出来的胜利。


    阿飞又笑了。


    这次的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他微微摇头,虎纹独眼面具在微光中晃动:「团藏,你到现在,还是不懂。」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刺进空气:「修罗的实力,恐怕只有当年的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能够与之一战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团藏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的独眼猛然睁大,瞳孔收缩,绷带下的右眼传来一阵刺痛。


    千手柱间————


    宇智波斑————


    这两个名字,对团藏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他是二代火影千手扉间的弟子,从小听着初代火影的传说长大。


    他亲眼见过千手柱间为了阻止宇智波斑对村子出手,在刚建立没多久的木叶村外大打出手,亲眼见过千手柱间那种能够凭空造出森林,能够镇压尾兽如玩物的力量,也亲眼见过宇智波斑的恐怖。


    当时团藏只有十二岁,才刚成为下忍。


    後来他也从老师那里听说过终结之谷那一战的惨烈。


    在那个时代,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是站在忍界顶点的两个人。


    是神一样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叫阿飞的神秘人告诉他,修罗需要那两个人联手才能对抗?


    团藏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怎麽可能?


    这个时代,怎麽可能出现那种级别的怪物?


    虽然看不到对方面具下的表情,但团藏能感觉到,对面的人很认真。


    团藏沉默了。


    他的手缓缓握紧,手杖的握柄在掌心转动。


    他在重新评估。


    重新计算。


    如果这个神秘面具人说的是真的————


    如果修罗真的强到那种程度————


    那四大忍村的联军,真的够吗?


    团藏的独眼里闪过思索的光芒。


    不,不够。


    绝对不够。


    但这样也好。


    让其他忍村的部队先去消耗,先去送死。


    等他们和星之国两败俱伤,等修罗的力量被削弱,等宇智波光那样的怪物被拖住————


    那时候,木叶再出手。


    坐收渔翁之利!


    团藏的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麽————」


    团藏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你来找老夫,有何贵干?」


    他擡起头,独眼直视阿飞:「总不会,只是来告诉老夫,修罗有多强吧?」


    阿飞沉默了片刻。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雪花撞在窗纸上的「沙沙」声越来越密,像春蚕啃食桑叶。


    更远处,铁之国都城的宵禁钟声已经停歇,夜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阿飞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


    他的目光穿过窗纸,穿过雪幕,望向无尽的夜空,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虽然当前忍界,没有人是修罗的对手————」


    阿飞的声音很轻。


    「但我听说,木叶有一种禁术。」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团藏。


    「一种可以把死去的人,短暂复活的禁术。」


    话音落下的瞬间,团藏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的手杖「咔」地一声握紧,木质握柄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呻吟,独眼里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那是极度警惕的表现。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油女取根和山中风也同时握紧了刀柄,两人身上的杀意骤然爆发,像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死死盯着阿飞。


    团藏的呼吸停顿了一瞬,然後他缓缓开口问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个名字:「秽土转生之术?」


    阿飞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团藏,看着那个老人的震惊,看着他的警惕,看着他在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的独眼。


    团藏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秽土转生之术。


    二代火影千手扉间开发的禁术,能够从净土召唤亡者的灵魂,赋予其接近生前的力量,加以操控。


    这个术在木叶是最高机密,只有极少数高层知道。


    连前任火影猿飞日斩,都没有掌握的禁术!


    眼前这个神秘面具人是怎麽知道的?


    团藏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大蛇丸。


    那个家夥叛逃未叶後,似乎曾短暂加入过晓组织一段时间,後来又不知什麽原因叛出了晓组织。


    三个月前,中忍联合考试,大蛇丸伪装成田之国大名接近三代火影,布下四紫炎阵,用秽土转生之术召唤了初代火影千手柱间和二代火影千手扉间,在众目睽睽之下虐打三代火影猿飞日斩。


    那一战,包括大和在内的很多木叶暗部都看见了。


    如果大蛇丸把这个术的情报,分享给了晓组织————


    团藏的独眼里闪过阴鸷的光芒。


    阿飞看着团藏的表情变化,低声轻笑了两声,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某种蛊惑:


    .


    我怎麽知道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术,可以把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都召唤出来。」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甚至————」阿飞的声音压低,像恶魔的低语。


    「也可以用这个术,验证一下,四代到底死没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团藏的手猛然握紧。


    手杖的木质握柄,在掌心发出「咔嚓」一声轻响,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的独眼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有震惊、有狂喜、有算计,也有某种压抑了太久的野心,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用秽土转生之术,召唤波风水门。


    如果召唤失败。


    就证明波风水门的灵魂不在净土。


    他还活着!


    就证明,修罗真的是波风水门。


    就证明,十二年前那场九尾之乱,那场牺牲,那场葬礼,全部是谎言。


    全部都是算计!


    全部都是————阴谋!


    至於召唤失败?


    哼哼,成功还是失败,还不是他说了算!


    想到此处,团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甚至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发现可以彻底扭转局势,可以让他登上权力顶峰的兴奋!


    自来也,你拿什麽跟我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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