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匪山困顿的那几年,裴凌云也幻想过,若裴家不曾生变故是什么样。


    可他也想过,若是没有这一遭,一个不曾遇挫的他又怎能遇到瑛娘?


    伍瑛娘:“吃饭啦,别想些有的没的。”


    裴凌云:……那就不想吧。


    “知知怎么还没来?”裴凌云的目光在搜寻知知的身影。


    伍瑛娘:“知知去找阿澈了,今晚应当会在薛家吃饭。”


    裴凌云:“找阿澈做什么?”


    伍瑛娘说了苏知知收到顾青柠来信的事:


    “青柠那小姑娘我记得清楚,第一次见的时候怯生生的,如今都长大要成亲了。”


    伍瑛娘感慨了一下时光不等人。


    接着,伍瑛娘又提到:“知知明年就及笄了,前两年我们都说她小,不着急此事,现在么,虽然也不急,但我们也该留意着了。”


    裴凌云听伍瑛娘好似话中有话:


    “你的意思是?”


    “知知和阿澈呀。”伍瑛娘看出了知知和阿澈之间细微的情愫。


    知知可能还没有清楚意识到,他们做长辈的也看破不说破。


    裴凌云方才脸上的笑意一下就淡了。


    伍瑛娘:“怎么?你对阿澈也不满意?”


    裴凌云开始鸡蛋里挑骨头了:


    “阿澈这孩子,性子比知知沉闷。”


    “你之前明明夸他这样行事沉稳。”伍瑛娘道。


    裴凌云:“他身子骨不太硬朗。”


    伍瑛娘:“那是他小时候的事情了,这两年还上场杀敌呢。”


    裴凌云:“他只会读书和习武,别的不会。”


    伍瑛娘:“这不是文武双全么?


    伍瑛娘打趣:“我以前听人家说,有的岳丈看女婿看不惯,现在见识到了。”


    裴凌云叹一口气。


    他只是觉得世间没有哪个男儿能配得上知知。


    哪怕是阿澈,也差了点。


    当然了,真要矮个里面挑将军,那还是阿澈比较好。


    伍瑛娘:“不说了不说了,这事我们心里有个底就好。知知过了年就要离京,和阿澈又要分开一段时日,以后的事再说吧。”


    伍瑛娘话音刚落,有宫人来禀报:


    “皇上、皇后娘娘,公主回来了。”


    苏知知踏着欢快的步子进来,两只眼睛笑成月牙儿:


    “爹、娘,阿澈明年可以和我一起离京游天下了!”


    ……


    日子过得很快。


    一晃眼几个月过去,长安处处张灯结彩,过了个欢闹喜庆的年。


    女学的事情有了不少进展,开春后就可以招第一批学子了。


    而苏知知也到了离京的时候。


    她在京中过完了上元节后,收拾好行李就要出发了。


    她要先赶去岭南,参加顾青柠还有吴展的婚宴,也想看看许久未回去的黑匪山。


    薛澈和黑匪山的人也一起去。


    裴凌云、伍瑛娘、白洵、薛玉成、宁安、采薇等人都来郊外送别。


    裴凌云反复叮嘱,路上要注意安全。


    黑山府的人连连点头:“对对,我们会注意,不伤路人安全。”


    苏知知和薛澈跟裴凌云等人再三告别后,终于启程。


    马蹄踢踏。


    一行人骑着马往郊外林子中走去。


    薛澈坐在马上,挺直着身板,目视前方。


    冬末春初,郊外林子里还是一片萧瑟之景。


    薛澈满目枯枝,脑中回想的却是父亲曾同他说的话。


    父亲对他说:“你想同知知一起游天下,你就去。”


    薛澈听见时颇为讶异。


    他听说苏知知要去游历天下时,一方面不舍,另一方面也很羡慕。


    他想去,但是他没有说。


    因为他牢记着自己是薛家人,薛家军。


    可他没想到父亲察觉到他的想法,主动劝他离京。


    薛玉成:“如今西北战乱已平,接来数十年内斗未必会有大战。&bp;你爹我还没老,能撑得住事,军营里这几年用不着你,你大可放心去。”


    薛澈听了这话,沉默良久,忽然问:


    “孩儿从未说过,为何爹知道孩儿想去?”


    薛玉成:“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会不知?”


    在西北待了数年的男子,眼周已经被风沙侵蚀出了岁月的痕迹。


    笑的时候,眼角泛起褶皱。


    薛澈看着父亲的眼睛。


    看见父亲眼中藏着另一个曾经向往去闯荡天涯的少年,却被一身战袍困在了西北风雪中。


    薛澈:“爹,你当年是不是也想去江湖?”


    薛玉成浅笑,只说:“爹已经不记得少时的想法了。”


    可过了一会儿,薛玉成又道:


    “你小的时候,爹总是很担心你活不到成年。那时候爹想过,只要你能活着,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在黑匪山的时候写信跟爹说你练了紫霄剑法,爹高兴得一整晚没睡着。爹还小的时候就听你大伯说过紫霄剑法有多么厉害。”


    “阿澈,你尽管去吧,西北有爹在。”


    薛澈想得入神。


    “阿澈?阿澈?”苏知知叫了好几句。


    薛澈回神:“怎么了?”


    苏知知指着身后:


    “我们现在是去闯江湖,又不是行军打仗,可以回头的。”


    苏知知一边说着,一边把半个身子扭回去,遥遥地对伍瑛娘他们挥手。


    薛澈愣了一下,随后也扭过了身子。


    薛玉成今日穿着深青色的常服,像一棵立在风中的松。


    薛澈一回头,就看见了那抹深青色的身影。


    父亲一直在背后看着他。


    他和知知一样,对着身后奋力挥手。


    日光明媚。


    深青的身影也朝着薛澈挥手。


    薛澈看不清父亲的脸,但他知道父亲在对他笑。


    薛澈笑了,放下手,身子转回了正面。


    一行人策马飞奔。


    春寒料峭,天气多变。


    方才还阳光漫天,一眨眼的功夫又寒风阵阵了。


    骑马的时候风大,吹得苏知知鼻尖都红了。


    这时,前面忽然出现一个半大的和尚。


    “小心——!”


    “吁——!”


    薛澈和苏知知及时勒马。


    “悟真,怎么是你?”苏知知定睛一看,认出了熟人。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好久不见。”悟真合掌。


    老徐驱马往前来:“这不是悟真小师父么?哎呀,真好真好,这头还是这么圆满。”


    苏知知问:“你怎么在这里?”


    悟真手上还挎着一个小包袱:


    “附近村子里有人请我师父去做法事,我跟师父刚做法事回来。”


    苏知知:“那你师父呢?你怎么一个人啊?”


    悟真:“我师父有事……就在这附近。”


    他不是一个人在这。


    师父就在身后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师父不知是受凉还是吃坏了东西,还是偷偷造口业造报应了,肚子疼得必须就地解决。


    悟真在这边帮师父看着,别让人过去。


    悟真不好意思说师父在做什么,只说有事。


    一阵冷风从林间拂过,吹向众人。


    黑匪山村民们动作一致地捏住了鼻子。


    不用悟真说,他们也明白了。


    悟真听说苏知知他们要去岭南,仰头道:


    “阿弥陀佛,京城天气太冷了,去岭南好,温暖多了。”


    ……


    两个月后。


    黑匪山,茶园。


    热得满头汗的贺晏青夜里爬起来,拿着把大蒲扇,拼命扇风:


    “热死了,热死了!”


    “今年怎么热得怎么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