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


    孔武满脸涨红,急躁地在帐内乱跳。


    他双手在身上摸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先前昏睡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被人脱下来,换上了胡人的装束。


    孔武看着自己身上陌生的衣服和缠绕的兽皮,脸上都是慌乱的神情,像陷入陷阱的困兽。


    他想往帐子外面走,可是帐内守着的几个人都扑上来拦着他。


    “快拦着!”


    “挡在门口!”


    几个奴隶死死抱着孔武。


    被喂了药的孔武力气没有恢复,奋力挣扎无果,只能颓然地坐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一切都觉得很茫然。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要把他抓起来,关在一个小小的帐篷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另外一个很高壮的男人说是他父亲。


    他听不懂身边的这些人说话,他不喜欢身上穿的奇奇怪怪的衣服。


    白天的时候,有会说汉话的胡人过来,说要教孔武浑邪的语言和习俗。


    孔武不肯学,什么都学不进去,


    他只抓着笔在羊皮纸上划来划去,在上面划满了“回家”两个字。


    孔武被几个奴隶按着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又开始拉扯身上的衣服,嘴里边叫:


    “啊啊、啊!”


    其中有一个奴隶猜到了什么,用胡语对另一个人道:


    “去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拿来。”


    很快,孔武之前穿的衣服被送到面前。


    孔武见了,果然眼前一亮,把衣服拿过来紧紧抱着,接着又在衣服内衬里一通翻。


    这衣服是黑匪山做的,陆春娘在冬衣内侧设计了好几个容易发现的小口袋,适合藏些东西。


    孔武从衣服里面翻出了一块小石头。


    躺在孔武宽大的手心,小小的,晶莹剔透。


    先前他裕函关外和苏知知一起堆雪人。


    秦老头找来漂亮的石头给孔武,让孔武把石头按在雪人脑袋上挡眼睛。


    但是孔武喜欢这个石头,没舍得用,好好地放在怀里保管着,想要之后带回黑匪山。


    孔武掀开地上铺的厚实的毯子,底下的土壤露出来。


    孔武拿着石头继续在土上面划:


    【回家】


    他指着地上的字给旁边人看。


    可是旁边的奴隶听不懂也看不懂这些文字。


    “巴格塔!”


    呼隆这时候掀起门帘走进来。


    呼隆本就因为和大齐的战事而心情很差。


    他一进来就看见孔武趴在地上,拿着石头在刻汉字,压抑已久的怒火爆发:


    “起来!我不是告诉过你,你是我们浑邪人,是我呼隆的儿子!”


    孔武看见呼隆这个样子,觉得有些害怕。


    这个男人有时候对他和颜悦色,可有时候又露出凶狠的一面。


    “啊、啊啊!”可孔武还是指着地上的字。


    他不想待在草原。


    呼隆看不懂孔武写的文字,他一把夺过孔武手里的石头,扔进了火盆里:


    “我告诉过你,不许再写他们的文字!你是我们草原的勇士,要学我们的语言,穿我们的衣服!”


    哐的一声。


    石头被砸进冒着火焰的火盆。


    “啊啊、啊!”孔武大叫着扑过去,要去掏出里面的石头。


    他的手刚碰到火苗,呼隆就从背后狠狠地抱住了他,不让他动弹:


    “巴格塔,忘了在南边的一切!以后喝我们草原的美酒,娶我们草原的姑娘,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你会拥有数不清的牛马和奴隶……”


    碰到火苗的指尖被燎起了泡。


    孔武挣扎得更厉害,叫喊得更大声,他拼命摇头:


    “啊、啊啊啊、啊啊!”


    叫声里有委屈和愤怒,还有无助和害怕。


    他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被人割了舌头,被打傻了脑子。


    他这辈子都不会说话。


    他叫起来像一只孤单的野兽。


    可他不是野兽,他也是人。


    他有自己的想法。


    除了黑匪山的村民,没人能看懂他“说”的想法。


    他不要喝酒,不要奴隶,不要姑娘。


    他只要他的石头。


    他要见爷爷,要见知知,要见村民。


    他要回家。


    他想回家。


    石头在火盆中越烧越红。


    孔武的眼睛也越来越红。


    火光跳跃在他眼中。


    烧光了原野上跳舞的花草,烧枯了月亮上的大树,烧死了橘子里的小人……


    孔武揉着通红的眼睛,成串的泪珠滑下,掉进火中。


    他像个崩溃的孩子,痛哭出了声:


    “啊……啊啊……”


    帐内的哭声传出,被风吹向辽阔的天地。


    大齐军营内。


    苏知知在行军床上睡得很不安稳。


    睡梦中,她翻来覆去,眉间蹙起。


    外面风声大作,耳边忽然隐隐响起孔武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


    “孔武哥—!”


    苏知知从睡梦中惊醒。


    帐内一片黑沉沉的,连灯火都没有。


    她醒来时,伍瑛娘不在帐内。


    今夜秋锦玉和倪天机去敌营,村民们都没睡,这会儿应该都在秦老头和老徐的营帐内等消息。


    苏知知本来也在那边等着,夜里冷了,她回自己的营帐添件衣服,结果不知怎么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她在迷迷糊糊地梦见孔武在哭,很难受很难受。


    她听见孔武哥的哭声,是孔武哥在向他们求救。


    苏知知披上衣服,快步掀起帘子走出。


    呼——


    狂风刮来,苏知知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她走进秦老头的营帐,村民们都在,薛澈也在。


    秋锦玉和倪天机带着一身夜间的寒气刚刚回来。


    他们已经去了一趟敌营,刚去的时候找不到孔武,但后来听到其中有个帐子内动静大,去探了一下,找到了孔武。


    之后在暗中观察了一阵,得知了孔武和呼隆之间的关系。


    “我们找到了孔武,但是孔武的处境和我们想的有些不一样。”


    秋锦玉将孔武是呼隆之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场之人都露出意外之色。


    最惊讶的莫过于秦老头。


    他当年随手捡的孩子,居然是浑邪可汗之子。


    惊讶过后,秦老头的下一反应是:


    “不能告诉薛将军,不能让薛家军中的任何一个人知道!”


    秦老头扭头看向薛澈。


    薛澈抿唇,他明白秦爷爷的意思。


    大家都想到了可能发生的情况。


    孔武若真的是呼隆的儿子,那么在很多人眼中,孔武就是胡人,而且是可以用来做人质的胡人。


    薛家军还有克兹族人都恨透了胡人。


    他们如果知道了此事,不但不会救孔武,甚至可能将孔武视为敌人。


    倪天机道:“这事我们不说,但胡人那边说不定会漏风声,薛将军很可能还是会知道。”


    紫玄长老问:“现在的问题是薛将军知不知道么?问题是既然他是胡人,还要冒险去带他回来?”


    秦老头怒气冲冲地甩了一枚梅花镖过去:


    “放你大爷的屁!孔武是老子看着长大的,是我们黑匪山的娃!”


    “秦简,你竟然真动手!你捡了个胡人的娃,还不让我说了?胡人的娃,不是胡人是什么?”


    紫玄长老闪的快,梅花镖从他的衣摆边擦过,刺破了帐篷飞到了外面的夜色中。


    秦老头和紫玄长老又要打起来了。


    外面,薛玉成的声音响起:


    “几位何故夜间不眠,在此起了冲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