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外面乱成一锅粥,府内也照样悠然安静。


    秋风过,树叶黯淡下去,但果实越来越饱满了。


    前院的柿子树上,柿子过了一夜,好似又红了一些。


    柿子树下,胖胖的小和尚在扫地。


    黑山府的大家今日都太忙太累了,慈光寺的师兄们昨日也是耗尽了精力。


    故而今早的黑山府特别安静,只有悟真一个人很早就起来了。


    悟真保持着在山上时的作息。


    他起床之后,谁也没有叫,而是一个人去院子里走了一圈。


    悟真看见院子角落里放着一把扫把,他很自觉地拿起来扫地,就像师父每天做的那样。


    他听人家说过,住在别人家的时候不能白吃白喝,手脚要勤快,多帮着做点事。


    悟真想到自己和师父还有师兄们都在黑山府住着,没给钱,那个神医还免费给师父看病。


    他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扫地扫得更认真了。


    树上掉下来两个小柿子,悟真也捡起来擦干净,好好地摆在中堂的桌子上了。


    等扫完地之后,悟真去给厨房打水挑水。


    去井边打水的时候,又看见了一片菜地。


    于是悟真打完水,跑去菜地里浇水捉虫子了。


    “这里的菜长得真好,虫子也不多。”悟真对黑山府种菜的高超水平表示佩服。


    秋锦玉和倪天机也起床了,两人在厨房忙了一会儿,秋锦玉来菜地拔点菜。


    她一来就看见忙活的小和尚。


    秋锦玉笑着问:“小师父怎么称呼啊?”


    悟真仰着汗津津的脑门:“施主,小僧叫悟真。”


    秋锦玉想到自己刚才在厨房里看见已经打满的水缸:


    “悟真,厨房里的水缸是你打满的。”


    悟真点头:“是。”


    秋锦玉给悟真擦擦汗:“好了悟真,别忙活了,抱两颗菜跟我去厨房。”


    悟真抱着菜跟秋锦玉去了厨房。


    倪天机已经把南瓜粥煮好了,正在切小菜。


    秋锦玉给悟真舀了一大碗热腾腾的南瓜粥,还给了他好几碟小菜。


    倪天机从蒸笼里拿两个馒头,也加在盘里给悟真。


    小菜闻着好香,油亮亮的。


    悟真咽了一下口水:“施主,小僧不能吃荤油的。”


    秋锦玉:“不是猪油,是素油,放心吃吧。”


    “多谢施主,小僧明早还来打水扫地。”悟真眼睛都亮了,很满足地端着餐盘走。


    秋锦玉笑了:“好。”


    悟真端着早饭去了明灯大师的屋子里。


    他把一大碗粥、两个馒头还有几碟小菜全吃干净了。


    一边吃还一边跟昏睡的师父说话:


    “师父,等我们回去,我们也种柿子树好不好?”


    “夏天有桃子,秋天有柿子,冬天不但有桃脯,还有柿子饼。”


    “师父,这的小菜真好吃,酱豆腐和榨菜好香,我想学学怎么做,以后我们回寺里也这么吃……”


    悟真吃完饭后也不闲着。


    他找来干净的巾子,打湿了,给师父擦脸擦手。


    悟真知道师父是很爱干净的人,洗脸和洗手都很仔细。


    他想给师父喂水,可是师父还没有醒,喂不进去。


    他就这么看着师父,觉得师父好似一夜之间就饿瘦了一些。


    悟真一个人说了很多话,还帮师父把被子盖好,说到后面,突然就一头埋到师父的肚子上,闷闷不乐地抱住了师父。


    “师父……你那天为什么不肯从火里出来啊……”


    “为什么师兄们要和宫里的人杀来杀去……”


    “师兄们都受伤了,但是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


    “师父,你不要我了么……”


    悟净师兄说师父存了求死的心思。


    那师父醒来之后,会不会继续求死?


    悟真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抱着师父的手越来越紧。


    正在昏睡的明灯梦见自己在佛堂打坐,悟真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这时候天上掉下来一个巨大的木鱼压在他身上。


    那木鱼竟然像山一样沉,压得他转不了身。


    “咳咳咳……”明灯咳嗽了两声。


    他从梦中醒来,缓缓地睁开眼,觉得身上还是压得慌。


    低头一看,看见悟真像木鱼一样的圆脑袋。


    “师父醒了!”悟真听见明灯咳嗽,抬头来正好和明灯对视。


    悟真欣喜得眼里都有泪花了,埋头抱师父抱得更紧了。


    明灯又咳了两声:“咳咳……悟真,松手……”


    悟真死死抱住:“我不松,师父你又想去跳火坑了。”


    明灯:“……为师不想死了。但是你这么沉……再不起来就要压死为师了。”


    悟真马上就起来了。


    明灯环视四周一圈。


    是个陈设简单但干净的房间。


    旁边有桌子,桌子上放着已经吃空的碗碟。


    桌边有窗子。


    窗子开了一半,可以看见外边树还有天空。


    昨晚半夜的时候下了淅淅沥沥的一场秋雨,窗台上还有水渍。


    但天空已经晴朗了。


    云销雨霁,雨过天晴。


    就像他的名字,慕容霁。


    他昨日在大火中是真的心意已决,放弃了生念。


    可他没想到,他昏倒之后,弟子们会不顾生死地冲进来救他。


    他那时身体动不了,但还尚存一丝意识,能隐约感到自己被人抬起。


    今早,他在梦中听到悟真喃喃讲话,看见自己和悟真在山上度过的十载春秋。


    他看着悟真一点点长大,看着这个孩子全心全意地信赖自己。


    这孩子总是很容易知足,很单纯,很良善。


    他若不在了,不知这孩子如何在纷乱世间活下去。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对人间尚有牵挂。


    他报完了仇,在人间却还有割舍不下的人。


    明灯看向正在抹泪的悟真,露出有些虚弱的笑:


    “悟真,是为师不好,昨日吓到你了。


    悟真:“师父,你以后不要吓我了。”


    “悟真呐。”明灯叹一口气,却没再说什么。


    虞大夫这时候进来了。


    虞大夫看见明灯醒来,面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又从阎王爷手中抢回一个人。


    不错。


    “师父,这是虞大夫,昨日救你的神医。”悟真给师父介绍。


    “虞大夫?”明灯稍一迟疑,“敢问阁下可认识一位叫虞仁心的大夫?”


    虞大夫微愣:“是在下的师父。”


    “阿弥陀佛,”明灯已经说习惯了这几个字,“想不到两次将贫僧救回人间的,都是神医谷的大夫。”


    明灯跟虞大夫简要讲了二十多年前自己曾经被虞仁心所救之事。


    虞大夫再次给明灯把脉,蹙眉半晌后,豁然松开:


    “当年那剂续命解药原是虎狼之药,虽保得你周全,却将这一身脂肉困在皮囊之中。我有医治之法还你本来面目,这段日子你只需好好调理即可。”


    明灯:“虞大夫不必操劳,皮囊于贫僧已无甚可惜。”


    他经历了大起大落,生死徘徊,早已不在乎容貌。


    可是虞大夫很坚定:“大师不必推辞,我说到便会做到。”


    虞大夫认为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可以治好当年师父没法治的后遗症。


    这说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虞大夫很激动地去开方子了。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黑山府的村民们也都起床了。


    苏知知起床的时候一照镜子。


    哈!两只眼都肿成包子了,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昨天哭得太厉害,眼泪流多了,今天肿得眼睛都变小了。


    苏知知肿着眼睛出门去吃早饭,碰到伍瑛娘、忍冬还有冬月,发现她们的眼睛也都肿着。


    薛澈的眼睛没肿,但是眼下有乌青。


    苏知知问:“我爹呢,还有姨母呢?”


    伍瑛娘:“在暗室里忙着呢,今日就别寻他们了。”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说:


    “今早的消息,铁勒汗国继续南下打来了。”


    “估计这帮人一开始和谈时就是假意的。”


    “知知的朋友,就是那个和亲的公主倒是逃走了……”


    “要我说,让他们先打进京城也行,他们打,我们捡人头……”


    此时,白洵带着一个人从后门匆匆进来了。


    那人衣衫上都是尘土,蓬头垢面,急急地走来。


    薛澈看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父亲安插在京城的亲信,专门用来和京城暗地通信的。


    薛澈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太阳穴突突地开始跳。


    薛玉成的亲信走到薛澈面前,掏出一封信,用干涩的嗓音道:


    “将军有急信!西北有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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