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真的有人在揍他

    初夏,日头一天比一天热。


    潮湿闷热的空气憋得人身上发汗。


    阿财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从醉春院的后门出来。


    他抹了一把胸口,上面还残留着醉春院里红杏姑娘的胭脂。


    他这回出手大方,红杏姑娘伺候他的时候,那声音软得都快化成蜜水了。


    “小妖精,哥哥过两日再来疼你。”阿财回头对着红杏喊了一句。


    阿财最近手中宽裕。


    他在李府伺候少爷李章盛,每月工钱不多,但最近少爷要他办事,给了他二十两银子。


    书院里有个叫薛澈的乡下小子惹了少爷,少爷要打断那小子的手。


    这事容易。


    阿财把事情跟县城外那帮狐朋狗友一说,给了他们十两银子。


    他们包管把事情办得妥妥的,自己还能白挣十两。


    阿财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主意出得好。


    他晃着脑袋走在巷子里,嘴里哼着方才在醉春院听的艳曲。


    脚下忽然多出了一道影子。


    阿财想回头看,还未扭头,后颈就狠狠挨了一手刀。


    他两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地往下倒。


    伍瑛娘把人塞进麻袋里,轻点脚尖,消失在了小巷中。


    一个时辰后。


    鼻青脸肿的阿财瑟瑟发抖地缩在柴房角落里:


    “我说……我都说!”


    蒙面的伍瑛娘手执一根削尖的竹竿,抵在阿财的喉间:


    “快点!”


    阿财连口水都不敢咽,哆嗦道:


    “……少爷让我砸过吴少爷的脑袋……偷过表少爷的砚台……”


    “少爷让我捉蛇,要拿去书院咬一个姓薛的小子……”


    “少爷要打断他的腿,我就找人……”


    阿财一股脑地把能想到的阴损事都说了,他是真的遭不住打了。


    这女人蒙着面,下手真狠,他再不招,都得去地下见他太奶了。


    伍瑛娘手中的竹竿往前送了半寸,阿财的脖子瞬时冒出一道血痕。


    “什么时候动手?”


    “明、明晚。”


    ……


    书院伙房每日都要供应不少师生的餐食,故而需要的菜量也多。


    这一日,往常给书院送菜的老东没来,来送菜的是个二十来岁的汉子。


    “我是小东,我老爹昨日伤了腰,下不了床,我来替我爹送菜。”


    小东扛着两袋蔬菜往伙房走。


    他一边走,一边注意着书院内的布局。


    等进了伙房,看见伙房里有个手脚利索的老婆子在切菜,身形很壮实的一个少年在烧火。


    那老婆子看了他一眼:“你是老东的儿子?”


    “是啊。”小东把蔬菜放下。


    “长得和你爹一点都不像。”


    “我长得像我娘。”


    那老婆子盯着他,仿佛是在看他有没有说谎。


    小东被这老婆子幽幽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他还真没有说谎。


    他的确姓东,卖菜的老东是他爹,他今天送的菜也是足斤足两的菜。


    只不过,他爹老东不是腰疼下不了床,而是被他灌醉了。


    他不稀罕跟他爹一样做卖菜送菜的活计,又累钱又少。


    小东平日不送菜,他在郊外和一帮兄弟们混,专门逮住落单的外地人敲诈钱财。


    平日里也没人叫他小东,都叫他东二赖。


    他有个小兄弟叫阿财,在李府伺候少爷,阿财给他们介绍了个活,能得十两银子。


    阿财说,书院后门旁侧的草丛里有一个狗洞。


    东二赖今晚只要把一个姓薛的小崽子从书院的狗洞扔出去,外面就会有接应的兄弟把那崽子打断手。


    东二赖从伙房出来后没有走,找了一处假山,躲在后边睡觉。


    日渐繁茂的树叶间开始响起零星的蝉鸣声。


    假山的影子从西到东晃了半圈。


    东二赖醒来的时候,天色渐晚。


    等到夜色浓重,书院内的灯火亮了又熄灭时,东二赖蹑手蹑脚地从假山背后跳出来。


    星光下,他的影子和树影融成一片。


    东二赖摸索到生舍,寻到一个门牌上点了朱砂的屋子。


    阿财之前跟他们交代过,李少爷会在书院生舍中做好记号,西侧一排屋子里,门牌上点朱砂的就是。


    姓薛的小崽子是一个人住,半夜掳走了也没人会发现。


    东二赖从怀里摸出一根很细的竹管,捅破了窗户纸塞进去,将迷烟徐徐吹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东二赖顺着窗纸的破口把插销上的木栓推开,然后翻窗进去。


    黑漆的室内,可隐约看见一个影子睡在床上。


    东二赖把人往肩上一扛,就急忙往外走。


    肩上的人睡得很死,一点反应都没有,东二赖带着人匆匆往书院后门奔去。


    东二赖离开生舍院后,一道黑影闪过,将那点了朱砂的门牌与另一间生舍的门牌互换,然后也消失在夜色中。


    ……


    李章盛是个心肠歹毒的孩子,也是个情绪容易激动起伏的孩子。


    上回他放蛇的时候激动了一个下午,今晚想到要打断薛澈的手,他以为自己会激动得难以入睡。


    可大概是因为他前段时日太累了,熄灯后他躺在床上思来想去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就陷入了难以抵挡的困意。


    与他住一个生舍的闫超被罚回家思过还没回书院,他一个人住得很清静,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


    他梦见薛澈被打断了手,再也不能拿笔写字了。


    而他的文章被山长和夫子大加赞叹。


    他被举荐入州学,是官学中的佼佼者。


    他的文章越写越好,名扬四海,甚至被推举去了长安的国子监。


    再后来他做了比他爹还大的官,大张旗鼓地衣锦还乡。


    断了手的薛澈跪在地上叫他官老爷,可怜巴巴地向他磕头。


    李章盛得意地笑了,让扔了二两碎银子给薛澈。


    那银子刚扔下去,转眼间,忽然百姓暴动,好多人把他团团围住要捉他。


    不知哪伸出来的一个拳头朝着他砸来,痛得他大叫一声:


    “啊——!”


    李章盛一身冷汗地猛然睁眼。


    又一道拳头向他砸过来。


    强烈的疼痛让他瞬间从梦中清醒。


    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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