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摆在花厅里，四面窗子都敞着，晚风穿堂而过，将暑气吹散了大半。
一顿饭吃得安静，却并不沉闷。
永安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皇太子时不时应上一句，许靖央偶尔回应他们二人，萧贺夜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抬眸看许靖央一眼，又很快移开。
用过了晚膳，两个孩子都不肯回房。
永安对许靖央产生了格外浓厚的兴趣，非要缠着许靖央要下棋，皇太子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
萧贺夜站起身，理了理袍袖：“本王还有些政务要处理，失陪片刻。”
许靖央看他一眼。
“王爷有事就去忙，不必管我们。”
萧贺夜离开花厅，直接去了书房。
刚关上门，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梁上落下，单膝跪地。
“王爷，南疆那位老蛊师，找到了。”
萧贺夜眼神一凛：“问清楚没有，他是否接触过北梁女皇？”
暗卫垂首道：“确如王爷所料，是北梁人从东瀛将他救了回来，之后便送他回了南疆。”
“属下找到他时，他并未否认，只说确实给了北梁人一种蛊，至于什么蛊，他不肯细说。”
萧贺夜的薄眸微微眯了一下。
“你没有告诉他，是本王要知道么？”
萧贺夜少年时曾奉先帝之命在南疆封地治理过几年，那时候南疆各部族纷争不断，盗匪横行。
他带兵清剿了盘踞多年的几股匪患，平息了部族之间的叛乱争斗。
又在当地兴修水利、开办学堂，南疆百姓对他的信服，至今未减。
寻常南疆人听到他的名讳，都知道是他让南疆安稳和平，不会不配合。
暗卫的头垂得更低了：“属下提了王爷的名讳，可那老蛊师说，蛊有蛊的规矩，如果透露，他会遭到反噬。”
“但他说了，王爷若是想知道，要先帮他一个忙，他就愿意承受后果。”
萧贺夜拨弄玉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什么忙？”
“他的外孙，一个月前被人抓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听老蛊师形容对方来头不小，他托了许多人都查不到，他想请王爷动用王府的势力，替他找回外孙。”
萧贺夜拧眉思索：“立刻派人去找。”
“是。”暗卫应了一声，“属下还查到一件事，这位老蛊师最擅长的，是双蛊。”
萧贺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双蛊，顾名思义，需得两人同服，蛊虫才能起作用。
养蛊一事，萧贺夜在南疆时便有所耳闻，甚至亲眼见过。
寻常蛊师要从千百只毒虫中选出相克的几类，置于瓮中，让它们互相吞噬，最后存活下来的那一只，才勉强算得上蛊。
这个过程少则数月，多则数年，稍有不慎便是前功尽弃。
而双蛊，比单蛊更难上百倍。
它需要蛊师在同一时间内培养两只相互感应、相互依存的蛊虫。
两只蛊虫必须同生同死，气息相通。
若是其中一只出了差错，另一只也会跟着反噬。
这等本事，放眼整个南疆，能做到的蛊师也屈指可数。
那位老蛊师之所以在南疆名声赫赫，便是因为他精通双蛊之术，他经手过的双蛊，从未出过差错。
而情蛊便是双蛊中最著名的一种。
萧贺夜靠在椅背上，薄眸微垂。
许靖央不会要情蛊，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她不是那种会用这种东西来绑住一个人的人，何况在这世上，除了他，她不可能有别的爱人。
可她到底从老蛊师那里拿走了什么？
萧贺夜沉吟片刻，猜想了许多。
许靖央拿蛊，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她是要救人，要么，她是要给别人下蛊，以此来控制对方。
以她谋算的本事，想算计别人自然会用天罗地网，犯不着用蛊虫控制，故而救人的可能性更大。
可她要救谁，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萧贺夜忽然变得有些烦躁，因为他发现，在许靖央离开他的四年后，他竟然有摸不准她想法的一天。
他定了定心神，抬起薄眸吩咐：“继续查，除了要找到老蛊师的外孙下落，还要在周围打听，这个老蛊师最擅长的蛊虫是什么。”
“一只蛊虫培养起来至少数年，何况是两只，整个部族不可能没有人知道，问清楚再来告诉我。”
暗卫抱拳：“是。”
黑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萧贺夜沉吟。
许靖央到底用蛊虫做了什么？
忽然，他想到萧安棠说的一件事。
永安发病的时候，许靖央也有一样的症状，甚至不在永安身边，她却知道永安发生了什么。
猛地，萧贺夜站起身来，薄眸中波澜起伏。
靖央……难道是你为女儿吃了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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