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国公这几日过得甚是逍遥。


    身上的伤好了六七成,虽还不能大马金刀地坐着,歪在软榻上喝酒却是无碍的。


    他兜里揣着从账上支的银票,趁着邱淑出门给许靖央办事,悄悄溜了出来。


    城南有条巷子,巷子里有几家青楼,因着寒灾,客人稀稀落落。


    也幸好得许靖央颁布的新政照拂,连他们这样的风尘场所,也能每日去领米面,不至于饿的关门倒闭。


    威国公挑了一家门脸最不起眼的,进去便点了三个姑娘。


    他几乎每日都来,老鸨也认得他了,一瞧见他,跟看见财神进门一样,笑呵呵的。


    “国公爷,您又来了!”


    “这次还是老样子,叫她们来陪我,还有你上回说给她们赎身的银子,我也一起带来了,今天我就带她们走。”


    老鸨闻言,又惊讶又欣喜,连声欢笑地从威国公手里接过沉甸甸的银袋子。


    “威国公,您楼上请,奴家这就叫香香她们来伺候!跟着您,她们算是有福了!”


    一个时辰后,威国公才左拥右抱地从楼里出来。


    三个浓妆艳抹的姑娘簇拥着他,一个替他拢着大氅,一个挽着他胳膊,一个娇笑着往他嘴里喂了颗蜜饯。


    威国公被哄得浑身舒坦,那张略显浮肿的脸上堆满了笑。


    老鸨跟在身后,笑得见眉不见眼:“香香,红儿还有阿铃,你们三个跟了老爷去,可要好好伺候,不许偷懒!”


    三个姑娘娇声应了。


    正说着话,巷口驶过一辆马车。


    车帘掀开一道缝,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其中一只眼睛上还蒙着黑布。


    威国公看见是张高宝,连忙侧身想躲。


    可张高宝已经看见了他。


    “国公爷?”那尖细的嗓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意外,“这可真是巧了。”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张高宝探出半个身子。


    他那只独眼微微眯起,从威国公脸上慢慢扫过,又扫过他身边那三个花枝招展的姑娘。


    “威国公,您好兴致,昭武王在全力应对寒灾,您还有空上这儿来听曲。”


    威国公干笑两声:“张公公误会了,我刚送走几个朋友。”


    张高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从马车上下来,到了威国公面前。


    “只是杂家记得,前些日子昭武王当众杖责,威国公伤得不轻吧?这么快就能出来走动了?”


    威国公脸上的笑僵了僵。


    “好了好了,本国公皮糙肉厚,那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再说了,整日闷在府里,骨头都乏了,出来透透气。”


    似是怕他继续说下去,威国公忽然道:“张公公这是要去哪儿?如果不忙,不如赏脸,来府上喝一杯。”


    张高宝手揣在袖子里,皮笑肉不笑。


    “国公爷,您没有拿杂家开玩笑吧,要是让昭武王知道您跟杂家走得近,说不定要训斥您呢。”


    威国公当即板起脸:“她敢!我是她爹,我跟谁来往,她管得着吗?走,张公公,今日这杯酒,我非得请您喝不可。”


    张高宝拱了拱手,就跟着威国公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张高宝看向那三个青楼女子,仿佛好奇地问威国公:“国公爷,这三位是您的妾室?”


    威国公摆摆手,压低声音:“我女儿靖央,不给我配丫鬟,府邸里只有一个黄脸婆做管家,其余的都是壮丁,这三个美人儿,正是我带回去伺候日常起居的。”


    他说着,还笑呵呵地左右揽住姑娘们,她们一声娇笑,腼腆地靠在威国公怀里。


    张高宝笑了笑,有所了然。


    马车在威国公府门前停下。


    威国公刚下车,就看见邱淑站在门内,脸色铁青地盯着他。


    “国公爷!”邱淑几步冲出来,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三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又看向一旁的张高宝,脸色愈发难看,“您这是做什么!”


    她不过就离开半天,威国公果然又添麻烦了。


    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就想着做那些荒唐事,真是无可救药!


    威国公脸一沉:“做什么?请张公公回来喝酒,怎么,还要跟你请示?”


    邱淑气得浑身发抖:“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出去找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昭武王若是知道了……”


    “少拿靖央压我!”威国公厉声打断她,“我请张公公喝酒,那是正事!你一个下人,少管我的闲事!滚!”


    邱淑脸色煞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威国公那张铁青的脸,又看看一旁似笑非笑的张高宝,终是闭上嘴,转身就走。


    威国公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回头对张高宝笑道:“张公公别见怪,这婆娘是靖央派来的,整日管东管西,烦得很。”


    张高宝笑了笑,没说话。


    那三个姑娘连忙上前,巧笑嫣然:“国公爷别气了,奴家陪您喝酒解闷。”


    “就是就是,那位姐姐也是为您好,您别往心里去。”


    威国公被她们哄得面色稍霁,拉着张高宝往暖阁走:“张公公,请!”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下人送来干果和两壶热酒。


    威国公只能侧躺着,张高宝坐在他对面,三个姑娘陪在两侧,斟酒布菜,笑语盈盈。


    几杯酒下肚,威国公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张公公,你是不知道,我这日子过得有多憋屈!”他满脸通红,“堂堂威国公,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如今被自己女儿管得死死的!出个门都要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张高宝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威国公说笑了,昭武王那是为您好。”


    “为我好?”威国公冷笑,“为我好能当众打我军棍?这就是个逆女,我生出来给我讨债的。”


    张高宝笑了。


    他心想,这威国公还真是跟在京城时一样,蠢得让人放心。


    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急着出来玩女人,这种把柄送到手上,不捏一捏都对不住自己。


    “威国公别多想,”张高宝放下酒杯,语气温和,“昭武王年轻气盛,做事难免急躁些,您是她父亲,多担待啊。”


    威国公摆摆手:“担待什么担待!她就是没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


    他说着,又灌了一杯酒,忽然凑近张高宝,压低声音道:“张公公,你身边伺候的人够不够?这三个丫头,你要是看得上眼,就带回去。”


    张高宝一顿,当即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多谢威国公好意,杂家无福消受啊。”


    威国公挤挤眼,笑得意味深长:“她们可都是调教好的,知冷知热,会伺候人,张公公一个人在幽州,身边没个可心人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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