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蕴瘫软在冰凉的地砖上，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仅靠着冰冷的红木椅腿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她的目光失神地穿透虚空，死死锁定在楚奕身影消失的门口方向。
凌乱的衣襟尚未整理，一抹刺目的雪白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可她对此浑然不觉，仿佛那具躯壳已不再属于自己。
她就那样倚着椅腿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蒙上尘埃的玉雕，周身笼罩着死寂般的颓败。
上一次的经历是被迫的，是命运的残酷捉弄。
那时，她尚能蜷缩在角落，用“非我所愿”的谎言麻痹自己，告诉自己那不是她的错，是外力将她推入了深渊。
可这一次呢？
这一次，是她自己主动伸出了手，是她亲手解开了他腰间那冰冷的衣带，是她自己在那屈辱的指令下低下了曾经高傲的头颅……
是她自己，一步一步，亲手撕碎了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谢灵蕴猛地闭上双眼，试图隔绝这不堪的现实。
可滚烫的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
脏了。
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脏了。
那污秽感如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恨不得剜去这身皮肉。
可……那又如何呢？
一个无声的诘问，在心底炸开。
她不想死。
她想活下去。
她要让母亲活得好一些，哪怕只是少受一点苦。
她要带着母亲，彻底摆脱这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如履薄冰的日子。
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哪怕是灵魂沉沦，哪怕是永堕无间。
她都不在乎了。
一丝冰凉的决绝，悄然爬上她的嘴角。
……
与此同时。
太极殿内，气氛却凝重得如灌了铅，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尚书省的左丞率先发难，他跨出班列，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殿砖上。
“陛下！执金卫副指挥使楚奕，目无纲纪！”
“他未经朝议，竟敢擅自闯入户部官署，翻箱倒柜，清查账目！”
“此举搅得六部上下人心惶惶，不得安宁，朝野内外更是议论鼎沸！”
“此等僭越妄为、藐视朝廷法度之行径，与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何异？”
“臣等痛心疾首，恳请陛下明察秋毫，严惩楚奕，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他话音未落。
门下省给事中已经迫不及待地紧跟着站出，声音尖利，带着刻薄的质疑：
“臣附议左丞之言！陛下明鉴，户部乃国家财赋重地，国之命脉所系！”
“岂容一介只知严刑峻法、不通文墨的酷吏随意翻查？”
“楚奕此举，名为查账，实为擅权！其用心叵测，昭然若揭！”
“若今日纵容此风，他日人人效仿，视朝廷法度如无物，纲纪何存？社稷何安？”
左谏议大夫亦不甘落后，他上前一步，拱手高声道，语气中带着忧国忧民的急切：
“陛下！臣有本奏！”
“自楚奕带人闯入户部查账以来，户部大小官吏如惊弓之鸟，人人自危！”
“财税调度、钱粮拨付等日常公务几近停滞！”
“如今年关将至，户部若无法正常运转，各地钱粮从何而出？各处事宜又当如何推进？”
“此乃动摇国本、祸及苍生之举！”
“望陛下念及黎民之苦，明察其中利害，速速制止楚奕！”
太常丞更是按捺不住，猛地出列，言辞激烈：
“陛下！楚奕不过一介莽夫武夫！”
“他仗着执金卫的权势，便横行无忌，视满朝公卿如无物！”
“其跋扈之态，令人发指！如此狼子野心、无法无天之人，陛下若再不加约束，任其肆意妄为，只怕……”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只怕什么？”
御座之上，女帝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如同冰锥刺破喧嚣，让太常丞激昂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将那句大逆不道的话颤抖着说完：
“只怕……国将不国！”
“国将不国”四个字，如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大殿上空。
女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那一张张或义愤填膺、或惶恐不安、或幸灾乐祸的面孔。
她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几乎要冻结整个大殿。
“好一个国将不国！”
苏明盛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不动如山，仿佛这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那低垂的眼帘下，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与冷笑。
查户部的账？
楚奕啊楚奕，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以为户部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整个朝堂的钱袋子，是无数人赖以生存的利益根基！
动了这里，就是动了所有人的奶酪，戳了所有人的肺管子。
那些表面道貌岸然的同僚们，背地里谁没有点见不得光的勾当系在这本账上？
本官倒要看看，你这把自以为锋利的刀，最终会砍到谁的身上，又如何……收场！
“够了。”
女帝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楚奕查账，是朕默许的。”
“户部历年账目，积弊已久，确有不清不楚之处。”
“朕让他去查，清点库藏，厘清账目，有何不妥？”
此言一出。
殿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那些刚刚还慷慨激昂弹劾楚奕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万万没想到，女帝竟会如此直接、如此强硬地表明立场，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给事中眼珠一转，再次挺身而出，换了一种策略。
“陛下圣明！即便查账是陛下之意，臣等绝不敢有异议！”
“然而，楚奕此人行事太过跋扈，手段粗暴至极！”
“他带人闯入户部，如虎狼入羊群，翻箱倒柜，厉声呵斥，动辄以锁链加身相威胁！”
“户部上下，从侍郎到书吏，无不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公务已然停滞！”
“臣等并非反对查账，而是反对由楚奕此人来查！”
“执金卫素以严刑峻法、手段酷烈著称，让他们来清查户部账目，这与让豺狼看管羊群何异？”
“只怕账目未清，人心已散啊，陛下！”
他言辞恳切，仿佛处处在为朝廷着想。
“正是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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