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怪！”
女孩见到对面磨盘妖竟是吓得大叫。
尖叫划破夜空，引动神婆大笑。
“看到了么？这就是你想要救的女孩，见了你，还不是一样害怕。”
“无耻，连魂魄都不放过。”
石磨妖咆哮道。
“你难道不知道小孩的魂魄才最为滋养魂魄吗？”
神婆怪笑道。
“老人的魂魄干臭腐朽，大人的魂魄杂味太多，只有小孩的魂魄最好吃，一口下去，便是神仙也不换。”
“大王最喜欢吃小孩的魂魄了，还有血食也是如此。”
“能帮助大王修行，是他们的福报！”
神婆说着舔舐嘴唇。
“还有，毁了你的不是我，是他们！是你一直守着的村里人。”
“什么意思？”
神婆妖看向石磨妖微微一笑，指着女孩的魂魄。
“你那日现了身形，不是想要救她么？”
“可她做了什么？她想要活下去，便主动用血污了你的功德金光，还搭上性命让村里人毁了你的妖身。”
“你是妖，这辈子就不可能受人香火成神，哪怕成了神，他们一样有办法毁了你！”
“就像你做的事情，一个妖为凡人拼命，真是蠢到家了，活该变成这样子！”
神婆语调怪异，却偏偏让人听得极认真，连方才的紧张气氛都消失不见。
“看看你多蠢啊！早听大王的话，吃了血食，只怕如今不是大妖也不是寻常道人能够对付的，何至于让几个凡人打伤。”
“不过现在醒悟还不算晚，我有一计，可让你改变！”
石磨妖的目光似是混沌，呆呆的没了声音。
半晌，望着神婆缓缓问道。
“我该如何改变？”
神婆神色一喜，继续开口。
“先前大王看你同为妖，才肯让你一起吃血食修行，你不识好歹还打杀小鬼。”
“不过只要你跟了大王，那种小鬼死就死了。”
“如今你妖身破碎，魂魄受伤，自然是要补全魂魄，上前吃了这个女孩，再跟我一同去见大王，到时候便是一起的妖将了！”
“吃魂魄？”
石磨妖犹豫数息，点点头。
“好。”
接着走向神婆，目光落在女孩身上，磨盘分开，好似一张大嘴，咯吱咯吱碾动着。
“吃了她，吃了她！”
“不要吃我！”
女孩大叫着挣扎着向后爬去，却撞在厉鬼脚边。
扭头便见到一张狰狞鬼脸，竟是当场晕死过去。
“给他。”
神婆手中师刀晃动，指挥厉鬼。
厉鬼便提起女孩魂魄，仿佛甩布头一般丢向石磨妖。
石磨妖张嘴接过魂魄后嚼也不嚼，整个吞咽下去，看得神婆都不住摇头。
“慢些吃，慢些吃，吃这么快，连味道都尝不出来。”
“尝出来了。”
“如何？什么味道？”
神婆盯着石磨妖，想要听个真切。
石磨妖忽地睁开双眼，涨大身形，爆喝着直冲神婆与厉鬼碾去。
“我尝出来你们都该死！”
“还想要迷惑我心智，难道不知道我们石头妖都没有心的么？”
“要不是早知道你有这个本事，还真骗不了你。”
陈戟在一边看着才恍然大悟。
方才他便觉得有几分不对，石磨妖的变化太快了些。
此刻听到神婆用上迷惑心智的术法便知晓方才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石磨妖竟然没有心思，连这般术法都不生效，倒是好演技。
丝毫不像是他说的那般没心没肺。
而神婆盯着石磨妖面色铁青。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狠狠大叫。
“先前看你是妖，还被人所害才生出一点同情，想要让你再给大王效力。”
“你既然不识抬举，就去死吧！”
说话间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状师刀，刀刃笼着寒光，刀柄缠有红布，后面铁环穿着六枚骨片，散发出浓郁的死气与怨气。
一看便知道是用生魂污了法器祭炼成的。
两只厉鬼原本面带厉色，见到师刀一出，立刻变得恐惧起来。
陈戟见状便也知道，这两只鬼也不是听从这神婆的命令，而是听师刀的吩咐了。
“给我上，杀了他！”
神婆拔高声音晃动师刀。
两只厉鬼眼中泛红，死死盯着磨盘妖，喷出一口鬼气。
浓郁的鬼气化成武器。
一个提着钢叉，一个拖着铁索，狠狠朝石磨妖砸去。
金铁相交，石磨妖身上便留下两道清晰的白痕，可两鬼却让石磨妖撞飞出数丈远。
“给我死！”
石磨妖距离神婆已经不足一丈，此刻发狠冲去，连地面都压沉几分，若是真碾过神婆，便是不成肉酱也要死透。
可神婆压根不躲不闪。
只是晃动晃动师刀。
骨片相碰，似是开心抖动，又发出瘆人的咯咯笑声，又是两股黑气涌出。
铜傀皱起眉头，目光不善。
这师刀里面囚禁有魂魄，
陈戟有日游神身份，也有了阴司的能力，认出神婆这是在用魂魄催变厉鬼，有血食刺激，会变得更为暴虐。
果然。
方才飞出的两名厉鬼瞬间重新出现在眼前，融合了黑气后身形大涨，阴森之气几乎要喷涌出来。
这下再度出手，仅仅是钢叉厉鬼就挡住石磨妖，铁索抛出，更是捆住石磨妖全身动弹不得。
“你对我做了什么？”
石磨妖还想涨大身形。
可连石屑都挣在地上也没有涨大分毫，甚至连维持现在的身形都难以做到。
神婆这才冷笑着靠近石磨妖，抽出师刀狠狠扎下去。
“哧！”
刃口寒光闪过，完全没有金铁碰撞的声音，好似利刃捅进皮口袋一般，一块石块便从石磨妖身上掉下。
神婆这才缓缓开口。
“你以为我没有想到你会做什么事情么？”
“大王说你不是容易低头的，早安排好手下盯着你，连你在山顶放的石头都清楚。”
“我还以为今日要在那边才能捉住你，没想到你却选在这里。”
“倒是正好方便我动手。”
“你！”
石磨妖眼神一动，接着变了脸色。
“方才的魂魄是……”
“现在才发现问题么？晚了啊！”
神婆笑着晃动师刀，便见每一个骨片上都浮出一个小鬼模样，手中抓着东西啃咬。
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他们吃的正是人的四肢五脏。
看大小，约莫就是一个女孩，唯独少了脑袋那部分。
“脑袋？不是已经在你肚子里了么？”
神婆妖再度抽出师刀。
“大王说的果然没错，你这种妖怪，收下也是废物，不如炼成师刀鬼将。”
“休想！我哪怕死也不会让你们……”
石磨妖的话还没说完，却发现眼前场景忽然变化。
竟然不在村里，而是变成一处乱坟岗。
四周阴气密布鬼气森森。
一个脑袋从自己肚子钻出，化成张符箓贴在身上。
神婆冷笑一声。
“别想了，你的把戏大王全都算出来了，这阴鬼封禁便是为你准备的，乖乖等着当鬼将就好，还能少受点罪。”
“等大王享够血食成了妖王，说不定还能算你一份力。”
“大王……好一个大王！”
石磨妖眼神发狠，扭头望去，恰好发现铜傀身影。
眼神惊骇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只是摇摇头望向神婆。
“狗东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便是做了鬼将，我也要看你们是怎么死的！”
话音落下，便听到一声大笑。
“道友此言倒是有些不似先前，何必看他们如何死，自然要亲手送他们去死才是。”
“谁？”
“上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等看到陈戟身影却又无比惊骇。
“如何还有个道士？”
神婆盯着陈戟，又看向磨盘妖。
“你先前可没找过这个道人。”
石磨妖也愣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明明方才看陈戟还是铜傀，他不想牵扯陈戟进来，便没有道破陈戟身份，如何一转眼，竟是人身进入。
陈戟只是轻笑。
“道友心意我领了，只是我职责所在，也要捉了他们回去。”
“你这道人好大的口气！”
神婆冷笑着看过来。
“能悄然入阵，看来是有些道行，若是在外面碰上你，我怕是真的斗不过。”
“可如今在大王的阵内，便是清凉山上的道士来了，我也不怕。”
“这小姑娘的魂魄已经喂了师刀，还缺一个生魂复命，正好拿你的顶上。”
神婆说话间，周围坟墓内鬼气重重，钻出无数冤魂厉鬼。
“先前这磨盘夺了权柄，招不出这冤魂厉鬼所在，如今你一个活人，倒是要看你如何逃得出去！”
“逃？”
陈戟摇摇头，从身上摸出一块令牌。
“恰好，你能指挥厉鬼，我也能指挥。”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师刀厉害，还是我的印鉴厉害。”
“阴司令牌？”
神婆一眼盯去，变了脸色，连连摇头。
“不可能！你一个活人，如何会有这般东西？”
“假的，必定是假的。”
“抓住他！去给我抓了他！”
神婆晃动师刀，催动无数鬼气钻出。
可周围的厉鬼冤魂却纹丝不动。
陈戟缓缓抛起日游神印鉴。
“阴司日游神陈戟在此，号令群鬼入令，不得有误！”
话音落下，便见印鉴中生出灰雾，竟是凭空打开一扇鬼门。
鬼气森严中显出勾魂使与阴差形象。
诸鬼见了瑟瑟发抖，下意识走向鬼门，连师刀控制住的两鬼也有几分动摇，全靠神婆努力施展师刀才堪堪控制住。
只是完全拦不住旁的鬼魂。
不到盏茶功夫，整个乱坟岗内竟是没有一只游魂所在，连鬼气都消失不见。
陈戟这才收回日游神令，感慨这东西果然好用。
神婆眼神发冷，盯着陈戟。
“你这道人，竟敢坏我大王大事，找死！”
陈戟听着却是想笑。
只听过狐假虎威的故事，没想到如今这神婆还要人假妖威。
那血妖王的修行不知道如何。
可这神婆一手术法入不了眼，仗着师刀操控厉鬼逞凶。
在自己眼中，还不如先前遇到的疫鬼。
只觉得可笑。
之前是磨盘妖不让插手，他才看着。
如今既然已经出手，便也不用留手缠斗。
“就凭你这三分人样七分妖鬼的东西，还有什么能耐？”
“莫说是你，便是你家大王，晚些时候也要一并捉了。”
说着抬手拘魂。
直接从神婆体内扯出魂魄抓在手中。
“咣当！”
一声脆响，师刀落地，两只厉鬼瞬间眼神清明。
连磨盘妖体内那只厉鬼也颤巍巍现了原形。
三只厉鬼对望一眼，手中钢叉与铁索全部不见，乖乖跪下。
“你们的事情晚些再说，先回去。”
陈戟随手驱赶他们进入师刀，又找瓶子放了神婆魂魄，这才看向磨盘妖。
“道友可好？”
“还好，暂时死不了。”
磨盘妖恢复原来大小，只是已经与先前大不一样。
若说进来之前还有几分修行模样，如今看去却惨不忍睹。
魂魄近乎透明，身上也缺一块少一块。
石磨妖尴尬一笑，向陈戟道谢。
“先前不想牵扯道友进来，没想到我还是不行，让这神婆给伤成这样……”
“不怪你。”
陈戟摇头。
“这神婆背后血妖算出你要做这些事情，早有安排，便是在山上也是一样，在这里我倒还能帮衬一些。”
“可惜了。”
石磨妖缓缓摇头。
“原本想着杀了这神婆，在修养百十年，若是有能力，还能去找血妖报仇。”
“如今看来，连活下去都难了，这番身体，便也只能活几十年了。”
陈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让道友活下去，只是……倒是要与道友先说个明白，并非是强人所难。”
“何法？道友直说便是。”
磨盘妖哈哈大笑，声音隆隆作响。
“我这般样子，便是能够有活下去的法子就好，不敢想太多。”
“何况道友救我性命，便是强我所难，也无妨的。”
陈戟闻言愣了几分，才拱手开口。
“道友已经知道我在阴司有些身份，可以找一名鬼使，若是有事情，需要往来阴司。”
“这名额已经缺了许多时日，先前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鬼选。”
“之前见道友洒脱豪放，便想要询问。”
“只是当时道友还想着报仇，身体也比现在好许多，便没有敢开口。”
“如今见道友心存死志，寻常法子也难以救助，若是不愿做也不要紧，我身上倒有一些宝物可以恢复……”
“不必！”
陈戟还未说完便听到石磨妖打断。
“道友与我已经有恩，这般魂魄想要恢复必定是天材地宝，不值当。”
“道友如此行事，我也喜欢，只是缺个鬼使，我自无二话，但是有两点我要说明。”
“请讲！”
“我的性格道友也知道，与你做鬼使，是看你心地善良，又有德行，日后不可逼我做不道德之事，否则我不答应。”
“自然。”
“还有，我与道友做鬼使，虽然是情势所迫，但是日后若是修行有成，还希望道友能够再寻一位。”
“理应如此。”
见陈戟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石磨妖这才颔首。
“如此便可答应道友了，只是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何事？”
“我也听别的妖鬼说过些事情，鬼使可不是一般的手下，每月也有香火薪俸，不知道友可给我多少？”
陈戟愣了下。
没想到石磨妖竟然也关心这个。
“如何不能关心？我是石磨妖，是没心思，但是又不是傻。”
“先前是妖修，无需香火，收到的那些也都是收着，如今要成鬼修，自然要重香火了。”
陈戟闻言也是大笑颔首。
“确实如此。”
说着掏出先前拿到的十炷香火交给磨盘妖。
“我也不知道该给道友多少，我修术法，不需要香火，日后若是有正途得来的香火，便全给道友，如何？”
“极好！”
石磨妖感受了一番香火，连连点头。
“道友这香火确实足够精纯，若是日后都是这样的香火，自然可以。”
说着又想到什么，看向陈戟。
“道友，我妖身还未完全消亡，尚且能够寄身其中温存实力，还要请道友再捡一块大些的为我雕刻成像，好养魂魄。”
“不必。”
陈戟微微摇头。
“我有一物，比道友妖身更好。”
说罢摸出一块桃仙鬼体。
只是拿出，还未介绍，石磨妖便眼前一亮。
“道友竟然有如此好东西？”
“你认识？”
陈戟感到惊讶，这是连希云道长都不知道的东西，石磨妖一个村中野妖如何知道的？
“不认识。”
石磨妖摇头道。
“只是觉得天生亲切，比我那妖身还亲切，自然知道是好东西。”
“……”
陈戟哑然。
这番想法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于是同石磨妖解释一番桃仙鬼体的作用。
石磨妖闻言睁大眼，先道一声好东西，又有几分犹豫。
“道友，你这东西还是留着好了，你我不过才刚见面，便用了这东西，受之有愧。”
“何况我日后若是不做你鬼使，这番恩情，倒是还不上了。”
陈戟闻言更加钦佩石磨妖品行。
起身拱手。
“道友能有这话，便已足够，若是道友觉得此物贵重，要离开时再补偿我便是。”
“也好，此物确实与我修行有益，便不推辞了，日后若是能寻到好东西，必定送给道友。”
石磨妖沉默许久，点头应下。
陈戟这才施展术法与他定下鬼使身份，心中果有所感，哪怕石磨妖钻入桃仙鬼体也能感受到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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