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继续上!别停!”


    苏平毫不停歇。


    下方的轰鸣和震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整个地壳结构都在崩溃。


    白织再次射出蛛丝,粘附在更高处,带着两人继续向上疾攀。


    数百米近乎垂直的陡峭岩壁,在白织的攀爬能力和蛛丝牵引下,他们抵达了岩壁的顶端。


    但这里并非出口,而是更加骇人的景象——


    头顶是望不到顶的、厚重的岩层穹顶,而脚下他们所在的,是一道巨大无比的岩盘断裂带。


    岩层如同被巨力撕扯过的千层饼,呈现出扭曲、断裂、褶皱的恐怖纹理,延伸向黑暗深处。


    来自下方极渊的恐怖膨胀,似乎将整个空洞区域整体向上抬升,导致他们身后的岩盘正在持续不断地崩塌、坠落。


    “跑!”


    苏平低喝,与汪藏海沿着这颤动的、不断有碎石剥落的通道狂奔。


    白织紧随其后,不时喷射蛛丝黏住前方岩壁,为他们提供额外的牵拉和稳定。


    身后是吞噬一切的轰鸣、崩塌的巨响和传导上来的、令人皮肤刺痛的灼热气浪。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叶火烧火燎,身后的崩塌声和热浪终于变得微弱、遥远。


    脚下终于到了一片相对宽阔、平缓的巨大地下岩床上。


    岩床坚硬冰冷,延伸向远处,寂静无声。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闷雷般的余响,提醒着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苏平和汪藏海在冰冷的岩床上只休息了不到一刻钟。


    脚下的震颤和远处闷雷般的声响。


    “这里也不安全。”


    苏平站起身,拍了拍白织的背甲,随即白织快速变小,钻进了苏平的衣兜里。


    “走,找路上去。”


    汪藏海挣扎着爬起,脸上惊魂未定,但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苏平走到岩床边缘,目光扫过四周。


    布泊荒漠之下的地壳主体,是平均厚度惊人的古老玄武岩层。


    历经三十亿年的地质活动,这些致密坚硬的岩石内部,早已被撕裂、挤压、扭曲,形成了无数纵横交错的断裂带、节理和孔隙系统,复杂程度堪比最精密的迷宫。


    而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地底膨胀和抬升,恰好将他们抛入了这片迷宫的深层区域。


    不过,下来的时候很困难,想要返回地表,反而容易很多。


    只需要不断的往上走,就一定会上去。


    “看那里。”


    苏平的目光停在一道倾斜向上的巨大岩缝边缘。


    岩壁并非新鲜断裂的粗糙断面,而是呈现出一种被水流经年累月冲刷后,表面甚至能看到一些暗淡的条带状矿物质沉积痕迹。


    “远古地下水长期冲刷形成的通道。”


    苏平快速判断,“顺着这些痕迹走,大概率能连通到更上方的含水层或古河道,最终找到通向地表的裂缝。”


    汪藏海点头,此刻他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完全听从苏平的指挥。


    没有犹豫,两人一头扎进那条幽深倾斜的岩缝。


    他们穿行在由亿万吨玄武岩构成的、黑暗无边的地壳迷宫深处。


    追踪着岩壁上那些古老水流冲刷的痕迹,辨认着特定矿物的沉积脉络,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结构不稳、不断有碎石坠落的区域。


    日复一日。


    走了至少十天。


    他们顺着一条越来越向上,越来越干燥的缝隙攀爬。


    缝隙的出口,隐藏在一片早已彻底干涸、皲裂出无数深深沟壑的古湖床底部。


    当苏平率先从裂缝中爬出。


    湛蓝的天空,还有几缕丝絮状的白云。


    太阳高悬,阳光格外的刺眼。


    空气干燥,带着戈壁特有的尘土气息。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汪藏海踉踉跄跄地爬出来,瘫坐在滚烫的沙土上,仰头看着太阳,终于松了口气。


    苏平也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传来久违的舒畅感。


    他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灰黄色戈壁,起伏的沙丘,远处地平线模糊扭曲。


    就在此时。


    “咳!咳咳咳——!”


    旁边的汪藏海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开始只是干咳,随即声音变得沉闷,仿佛肺叶要炸开。


    他猛地弯下腰,用手捂住嘴。


    噗!


    一大口粘稠、发黑的瘀血,从他指缝中喷溅出来,洒在灰白的盐碱地上,触目惊心。


    “怎么了?”苏平一惊,立刻蹲下身。


    汪藏海的咳嗽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剧烈,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黑血。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劫后余生的潮红,迅速褪成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紧接着,更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汪藏海的耳朵、鼻孔、眼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暗红色的血珠。


    然后是他的皮肤,尤其是面部、脖颈、手臂等裸露的部位,毛孔也开始沁出点点血珠,迅速连成一片,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嗬……嗬……”


    汪藏海眼球突出,布满血丝,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和喉咙,似乎无法呼吸。


    他体内的骨骼发出咯咯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地压综合症!严重内出血!”


    苏平瞬间判断出病因。


    长期处于极端高压环境,身体组织和体液已经适应了那种压力。


    骤然回到正常地表气压,巨大的压力差瞬间作用在血管、肺泡、乃至每一个细胞上。


    脆弱的部分首先崩溃,内出血,组织液渗出,器官衰竭。


    这比潜水员得上岸减压病要凶险百倍,因为他们是从更恐怖的地压环境瞬间回常压,毫无缓冲。


    苏平自己此刻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恶心和耳鸣,全身骨骼肌肉传来酸胀不适,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针在扎。


    这是同样环境剧变带来的生理反应。


    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身体内部,一股温热而磅礴的力量正在自发运转、调整、平衡。


    当年大禹来到地底深渊,铸造九鼎,都没有任何问题。


    人皇血脉的强度,远远超过寻常的血脉!


    足以抗衡这种物理规则层面的骤然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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