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是老皇帝住过的寝宫。


    宫殿里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日光透过明黄琉璃窗倾泻而入,洒在金砖铺地之上。


    折射出温润而华贵的光泽。


    殿中陈设皆是上等紫檀木与鎏金器具。


    处处透着皇家气派。


    文德帝并未端坐龙椅,而是与陆沉面对面坐在西侧的罗汉榻上。


    罗汉床以名贵的紫檀木打造,木质坚硬且纹理美观。


    榻中央放置着一张小巧精致的花梨木茶几。


    几上摆着新沏好的雨前龙井。


    嫩绿的茶叶在透明的茶盏中舒展,茶香袅袅升腾,萦绕在两人之间。


    大殿内伺候的宫人早已屏退至殿外守着。


    两人可在此畅所欲言,抛开那些繁文缛节与规矩礼制。


    文德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汤,目光落在陆沉身上。


    “这么说来,那王草猛是挡了某些人的财路,被逼于无奈,才杀了那些打算放火烧山的县令和官兵?”


    陆沉微微颔首。


    “表兄,我去翻阅了宗卷,冥岳山临近映星镇,隶属东南官道的临月城。”


    “这临月城是内陆商旅往来的必经要地。”


    “境内群山环抱,竹林叠翠,素有“浙右粮仓”之称。”


    “按说本该民生富足,当地百姓却是这般光景。”


    文德帝指尖一顿,茶汤微晃,神色沉了下来。


    “临月城?朕记得那里的稻米与山货皆是天下极品。”


    “早年赋税丰盈,是大齐仓廪实的根本,如今怎会腐败至此?”


    “正因富庶,才成了某些人眼中最好的捞钱池子。”


    陆沉语气冷峻。


    “据查,现任临月知府周立德,乃是靠捐纳出身,胸无点墨却精于钻营。”


    “他上任以来,往下压榨老百姓,往上巴结朝中权贵。”


    “带衙役上山,欲图放火烧山的知县......”


    “等下,表弟你刚刚说他巴结的朝中权贵是何人?”


    文德帝身子前倾,神色更加专注。


    “表弟你也知道,东南道距离京城甚远。”


    “即便是官府通过驿站传递信件,也不及宁虎他们的开山虎速度快。”


    “那知州真要是在朝中有人,没准还没及时传递山匪被带来京城的消息。”


    陆沉放下手中的茶盏。


    “我也不知他在朝中巴结上了哪位大佬。”


    “是以,将王草猛关押在刑部大牢,将他不肯招供的消息不着痕迹的散播了出去。”


    “目的就是为了试探有没有人前去杀人灭口。”


    “毕竟一处金矿的诱惑太大,王草猛又是冥岳山上的匪首,没准背后之人会狗急跳墙将其灭口。”


    文德帝微微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


    “你这安排倒是妥当,若真有人去灭口,那便能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权贵。”


    “只是这其中的尺度得掌握好,既能让他们认为有机可乘,又要确保......”


    文德帝话到此处,抬眸看向陆沉。


    “那名山匪身世可怜,可他负隅顽抗,杀了县令等一众官兵。”


    “这次坦露实情,若是在大牢里被杀手灭口了。”


    “也算是为朝廷捐躯,朕会命人将他收尸安葬。”


    陆沉故作淡定地问。


    “那他若是没被杀手干掉,是否可以戴罪立功?”


    文德帝挑眉一笑。


    “功就别想了,先不论其中隐情,山匪杀官,这种有损朝廷威严的行径不可纵容。”


    敲了敲桌子,文德帝继续说道。


    “你我之下便是满朝文武百官,如若他们被匪寇杀了都能轻易揭过,如何为朝廷尽心做事?”


    文德帝拿出棋盘,放到那小桌茶几上,打算和陆沉对弈一局。


    见陆沉坐着不动,才又笑着将话说完。


    “大牢里死囚那么多,到时找一个身形相似的,冒充他的身份砍头算了。”


    陆沉悬着的心彻底放松下来。


    “表兄早说嘛,我也是怜惜那王草猛身世可怜,且他武艺高强,想收为己用。”


    文德帝轻笑一声,一边摆着棋子一边说道。


    “朕知道你惜才,你身为齐国公,身边确实该多一些门生故吏。”


    “据朕所知,朝中不少富之家子弟都想攀附于你。”


    “你不妨从其中挑选几个有能力的收作幕僚。”


    “还有此次科举落榜的那些学子里,也有不少有才学之人。”


    “你去寻寻看,将他们收入麾下,日后必能为你所用。”


    陆沉微微点头。


    “陛下所言极是。我身边确实需要一些有识之士辅助。”


    “富户子弟中不乏聪慧之人,科举落榜者里也有怀才不遇之辈。”


    “我会留意此事,从中选拔可用之才。”


    “另外,我还想招揽一些能人异士,也好为表兄分忧。


    文德帝执棋的手指一顿。


    “如今西北战事大胜,只等北帝国派使臣前来洽谈,朕想不到还有什么忧心事。”


    陆沉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陛下别忘了,护国寺里还有那盏先帝的长命灯,未曾熄灭。”


    “表弟放心,朕没忘,这不还有你吗?来,咱俩认真下一盘棋。”


    ......


    月红想去楼外楼的计划终究没有达成。


    她得留在府上陪着老太太,大嫂穆汐颜她们玩麻雀牌。


    再则就是,有些冲动往往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错过了最想去的时机,冷静下来反而会思索更多。


    假如老爹真是唐教授转世,那他为何不说?


    老爹自己不想说的事,她们又何必巴巴去问?


    反正是与不是,王伯都是她们的老爹。


    暗香也是这般想的。


    两天过后,姐妹俩凑在一起嘀咕。


    “这消遣的玩意儿就是误事,我哪也没去成。”


    月红感叹道。


    暗香刚学会麻雀牌倒是兴致正浓。


    两手一摊,乐滋滋地说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夫人要照看三个孩子,佳佳要写话本子。”


    “月娥这几天跟着牛嬷嬷张罗着平安和杜鹃成亲之事。”


    “也就是咱俩得闲,能陪着老太太、大嫂她们玩一会。”


    月红回头冲她一笑。


    “可不是,陆沉这几天也忙着呢,说是要招揽合适的门生故吏。”


    “刑部大牢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新的进展。”


    正说着,平安快步走了过来。


    “少夫人,大哥命我回来问您取解毒药。”


    “狱卒说王草猛在牢狱里上吐下泻,貌似中毒了。”


    月红当即就慌得一批,取下腰间的香囊,在里面摸索了一会,掏出一颗药递给他。


    “平安,要不我和妹妹也去大牢里看看那草寇?”


    “这也不知道他中的什么毒,万一没能对症下药,可如何是好?”


    暗香连连点头,附和着月红的话道。


    “就是,咱们这解毒药是用来解瘴气的,这王草猛在牢狱里还能中了瘴气不成?”


    平安接过药,神色为难地答道。


    “少夫人、二小姐,主子说了,牢狱里不安全,不准带您去。”


    “属下将这药送去,一会有什么情况回来告诉您。”


    月红只得无奈的目送平安的背影渐行渐远。


    不到半个时辰,平安又回来了,他来到牌桌边禀报。


    “少夫人,狱卒说王草猛已经没事了,郎中帮他看过了。”


    “并非中毒,而是他水土不服,吃不惯牢狱里的食物。”


    月红抬眸四下扫视,叫来了秋菊。


    “你去厨房,让厨娘们准备一些上好的食材......”


    平安忙又道。


    “少夫人误会了,是衙役们给王草猛准备的食物太好了。”


    “那些大鱼大肉王草猛以前没吃过,才导致上吐下泻。”


    “而且主子为了王草猛的安全,交代了看守的狱卒,不给外面的食物送到王草猛嘴边。”


    月红和暗香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平安走后,老太太关心的问。


    “大丫头,这王草猛是个什么人啊?可怜见的。”


    “可能也像咱们以前那样,常年没吃过荤腥,突然沾上荤腥肠胃就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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