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泄欲而已，从未爱过……”
泄欲么。
昭昭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两人谈话结束，她才落下手，重新轻轻叩了下，推开门走进去。
书房内雅致舒逸，昭昭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高位上的谢陵，他穿的还是那件紫袍，隐隐看去，上面还有她先前不小心弄上去的血。
似是没想到进来的人会是她。
谢陵与她的视线冷不防对上，他脸还是那张平静克制的脸，衣襟下藏着的喉结却悄然滑动了几下。
很快便如常，快到无人发现。
“是你？你来干什么！”
昭昭右侧蓦然响起了一道讶异上扬的男音。她偏头看去，便见一个马尾高束，骨相周正的少年映入眼帘。
“看什么看，小爷问你话呢？”
温南星黑眸定定地看着她，面露出几分傲然：
“怎么，还以为自己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丞相府嫡女呢？别忘了，你昭家被抄，家族落败，你现在不过是个最低贱的罪臣之女罢了！”
下瞬，像是注意到什么，他声音倏然略烦凌厉，“现下这么晚了，你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做什么？”
“呵，若不是我还在这，是不是又要使你那狐媚手段勾人，达成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了？”
羞辱的话尽数而出，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相比起方才的懒倦痞劲，此刻少年情绪外泄，语气里带着莫名的激动烦躁，连谢陵都忍不住皱眉看了他一眼。
“南星这是怎么了？”
谢陵的声音自两人拉扯中兀然响起，端的仍是平日里的淡厉清寂。
或许旁人听起来毫无变化，可昭昭却觉得有如毒蛇一般缠绕着她的咽喉，阴冷危险。
她倏然抬眸，便对上他深不见底的墨色瞳孔。她听到他说：
“不过一个妇人而已，何须动怒？”
昭昭指尖一颤。正欲说什么，耳边便传来一声略带嘲讽的低呵。
“谢兄说得对，但这女人小爷我看了就心烦！见了我也不行礼……”
谢陵扯唇淡笑，“原来让南星烦躁的原因，竟是这种小事。”
下瞬，他冷清的眸子盯向昭昭，说出来的话极尽凉薄：“还不跪下？一点礼数都不懂。”
昭昭捏紧衣袖，呼吸一滞，并没有马上下跪。
见她如今不知规矩，谢陵面色阴沉，手中的茶杯随着他的动作脱手而出，用力往地上掷去！
“砰——”
茶杯落地，杯盏瞬间碎裂，飞溅出去的残渣，震得昭昭心尖颤了颤。
“本阁让你下跪赔罪，你听不见吗？”
谢陵的目光冷厉，犀利如刀，砸在昭昭的背脊。
她以前是人人敬重的高门贵女，一身傲骨，从未跪过任何人。
原本这三年来，她为了赎罪甘愿折去尊严，为谢陵洗手奉羹，铺榻暖床。
明明住在最破的院子，明明做着最脏累的活儿，明明她从不反抗，全盘承受……可他还要在外人面前，刮尽她那最后一点自尊。
“跪下！”
砰的一声，第二个茶杯砸在昭昭眼前。这次她没有躲过，碎裂的瓷片直接划过她白皙娇嫩的侧脸。
哗哗——嫣红的血，瞬间从豁破的口子流了出来。
脸上的刺痛却远不及他带来的羞辱，昭昭跪了下去，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身后蓦然响起一道少年的嗤笑：
“谢兄刚刚还劝我不要动气，如今怎么比我还甚？”
温南星朝着跪在地上低着头，露出纤细雪颈的女人道：“起来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爷多小心眼似的！”
昭昭面无表情，语气恭敬地回道，“是，多谢温少卿恕罪。”
方才她一直垂着头跪着，连声痛都未呼。此时抬着头露出那张俏丽的小脸，二人才看见她那半张鲜血淋漓的面颊。
谢陵愣住，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旋即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瓷片，顿时了然。
应当是他砸杯子时，碎片飞溅起来，割到她了……没想到她流了这么多血，竟然都不吭一声？
谢陵心口发堵。
呵，他是不是该夸她这么能忍？
温南星瞧着，也有些惊讶，“你这是怎么了？”
他虽然有些看不惯这个女人，但也没有想过她会受伤。他朝门外站着的小厮唤了一声，“你，去请个大夫来。”
“不必了，小伤而已。”
昭昭拿出手帕按住伤口，待感觉到不淌血了，才擦干净。
这划痕其实也不是很深，只是她方才跪在地上，懒得去管。那渗出来的血蜿蜒而下，慢慢汇积，这才染得半张小脸都是，看着骇人。
温南星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见她仍是表情淡然，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旋即烦躁地朝那小厮摆摆手：“算了，那便不用了。”
昭昭恭敬地朝他作了个礼。
想起来此行目的，她敛了心神，镇定地走向谢陵，将手中的和离书递给他。
“谢首辅，这是你之前给我的放妻书，我已经签好名字了。至于剩下的，也烦请谢首辅提字摁印吧。”
“……”
此话一出，周遭的空气便被沉寂包裹得严严实实。
直到月光洒进来，书房檀木案几泛起小片冷光。谢陵也没有接过和离书。
甚至没有回答，只低头看着杯沿，葱白的手指一圈一圈摩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昭昭手中的和离书早已被她捏得微皱。
她面上不显，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谢陵这是什么意思？
恍然间，昭昭又想起了那日他说的那个赌约……
正当她想上前问清楚，下瞬却被身后响起的扇骨拍打手面的“啪嗒”声打断。
她循声望去，便见温南星倚着书架，目光讥讽。
“你是在找谢兄提和离？”
“呵，你以为你是谁，和不和离能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说的算吗！”
“我说的自然不算。”
昭昭声音浅然：“我来，只是希望谢首辅不要忘记早与我约定好了的事。若是到时违背承诺，我怕一向守信重诺地谢首辅，会让世人觉得是个伪君子。”
“你！”
温南星沉不住气，被她的话这么一噎，顿时气得咬牙。遂又像是想起什么，嗓音中满是厌恶：
“你是真想和离，还是为了博同情装可怜？呵，倒是小爷我小瞧你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用欲擒故纵这招！”
下瞬，他逼近昭昭。
少年桀骜的阴影落在她的肩头，他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别以为我会忘记——当年我满心欢喜地捧着聘书上门，你却垂着眼装柔弱拒婚，不也是用这套？”
他眼底翻涌着疯狂，“现在回想起你当年的模样，倒和如今求着和离的嘴脸如出一辙呐！”
昭昭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直视他的眼睛。恍惚回忆三年前，她还是丞相府那个被娇养着的嫡小姐时，因容貌才情出众，京城中有不少男子追求她。
而温南星，便是其中一个。
那时的他，还不似如今这般对她冷言冷语，而是整日追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
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她。
每次华朗阁出了新的衣服首饰，他也总是第一个去买，成箱成箱地送给她。
昭昭知道他秉性不坏，只是少年恣意自傲，对她一见钟情。又总以为姑娘家跟他说几句话便是喜欢他，连问都不问就求娶。
可那时的她，已经有了未婚夫，自己又一直把他当作弟弟看待，怎会答应他呢？
少年的爱来得无理又凶猛，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怕是对她因爱生怨，因怨生恨……
“怎么？”
温南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他眉头皱起，声线不自觉拔高：
“你如今突然想和离了，怕不是又是看上哪家公子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
他语气嘲弄更甚：“呵，你还真是水性杨花啊！既然你这般缺男人，不如跟着小爷我如何？虽说你没了嫡女身份，但小爷还能勉强收你做个小妾！”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