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羽看着她们的反应，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又涌起一股歉意。
“若是不能够将魔头彻底找出，为师在跟你们贴贴的时候，恐怕也不能安心。所以……”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所有人都懂。
温泉池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三位女徒弟对视了一眼。
最终，她们眼眸里的不满，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虽然她们确实非常想要和自家魔头师尊贴贴。
那种渴望，是真实的，是炽热的，是压抑了整整半个月之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
她们等了他那么久，盼了他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却又被师祖抢走，被张无极小玉抢走，被魅魔姐妹花抢走。
好不容易轮到她们了，又出了这种事。
说不失落，是假的。
但相比于那份失落，她们更加关注自家魔头师尊的人身安全。
尤其是在经历了与他长达半个月的分离、为他的性命担忧不已之后，这份关注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那半个月里，她们站在那荒凉的山岭上，不眠不休，就那么等着他。
那份煎熬，她们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独孤傲霜率先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却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
“既然这样的话，师尊您做出这个判断，也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她顿了顿，那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坦然的笑意。
“况且，哪怕竭尽全力，您恐怕也无法让我们彻底尽兴。若是分心的话，您哪里能够让徒儿们满意呢？”
这话说得直白，毫不拐弯抹角。但搭配上她那清冷的面容和从容的语气，却显得格外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江尘羽的拳头，不由得稍微硬了些许。
他看着独孤傲霜，看着她那清冷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自家这位大逆徒，确实还是非常懂事且明白事理的。
她看出了他的为难，看出了他的愧疚，于是用这种方式帮他解围——先把责任揽到自己身，再用一种轻松的方式将话题带过。
这份细腻的心思，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但就是这说话的表达方式，却让他这个当师尊的感觉到有些无奈。
什么叫“哪怕竭尽全力，您恐怕也无法让我们彻底尽兴”？
什么叫“若是分心的话，您哪里能够让徒儿们满意”？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
师尊，您那点本事，我们清楚得很。就算您全力以赴，也就那样了。
更何况您现在还分心？
江尘羽在内心中默默地吐槽着。
虽然俗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这个当师尊的，也确实经常用言语挑衅自家绝美师尊——什么“师尊难道是不敢了吗”——诸如此类话，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挺欠揍的。
但他也没有挑衅得这么直白且肆无忌惮啊！
他最多是暗戳戳地撩拨一下，试探一下，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可独孤傲霜这丫头，是完全不跟他客气，直接把话挑明了说——“师尊您不行”。
这差别，可就大了。
不过，江尘羽也知道，独孤傲霜说这话并没有恶意。
他看着那张清冷精致的面容，看着那双眼眸里藏着的关切与温柔，心中那点无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暖意。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落在了独孤傲霜那湿漉漉的发丝上。
那发丝，细腻而柔顺，被温泉水浸透之后，带着一种微微的凉意，又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冷幽香。
他的指尖穿过那湿润的发丝，从发顶缓缓滑至发尾，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头顶，然后微微用力，揉了揉。
那动作，与平日里揉诗钰脑袋时截然不同。
揉诗钰的时候，他是带着几分宠溺、几分纵容的——手掌压下去，用力揉搓，把那丫头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看她嘟着嘴抱怨的样子，他便觉得有趣。
但揉独孤傲霜的时候，他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只是轻轻地覆上去，顺着发丝一下，一下，缓缓抚过。
独孤傲霜的身体，微微一怔。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江尘羽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波动转瞬即逝，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但她的身体反应，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没有躲开。
也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
那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凌厉、几分淡漠的眼眸，此刻被低垂的睫毛遮住了大半。
月光石的光芒洒落在她脸上，在她睫毛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那阴影微微颤动着，如同她此刻的心跳。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那温度，温热而不灼人，从她的发顶缓缓传递下来，顺着发根蔓延到头皮，从头皮蔓延到全身。
那是一种极其舒适的温度，如同冬日里的一捧炉火，如同春日里的一缕暖阳。
她也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道。那力道，轻柔而克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她的手指，在水面下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动作极轻极微，连近在咫尺的李鸾凤都没有察觉。
她的呼吸，也在这短暂的抚摸中变得绵长而缓慢，仿佛想要将这一刻的触感，深深地刻进记忆里。
独孤傲霜从来不是一个习惯被抚摸的人。
她自幼修行，性格清冷，不喜与人亲近。
即便是与江尘羽确定了关系之后，她大多数时候也是主动出击的那一个——她去抱他，她去吻他，她去推倒他。
她习惯于掌控节奏，习惯于占据主动。
但被他这样无比宠溺地摸头，却是少有的体验。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不是她主动去索取什么，而是他主动给予。
片刻后。
江尘羽收回了手。
他的指尖从她发尾滑落的时候，带起了一缕极细的水丝。
那水丝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泛着微光，在空中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断裂，落回池水中，荡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独孤傲霜抬起眼帘。
那双清冷的眼眸重新与他对视。那里面，依旧是那般平静，那般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的唇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江尘羽看到了。
他轻轻笑了。
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收回，目光从独孤傲霜身上移开，扫过李鸾凤和诗钰。
江尘羽向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不大，却稳稳地踏入了温热的池水之中。
水波从他小腿两侧荡开，带着花瓣轻轻撞向池壁，又缓缓漂回。
他来到诗钰与李鸾凤的身边。
诗钰那双水灵灵的眼眸正望着他。
水雾凝结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像是清晨的露珠。
江尘羽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柔软。
“你们放心好了。”
“为师肯定会迅速将那位潜入我们这边的魔头给绞杀，随后回来陪你们的。”
那语气平静而从容，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的眼眸里，却闪烁着认真的光芒——那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一种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
诗钰眨了眨眼。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低下头，看着水面。
花瓣在她的注视下轻轻晃动，撞上她的指尖，又缓缓漂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水面，带起一圈又一圈细微的涟漪。
片刻后，她抬起头。
“师尊。”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们不能陪着您一起去吗？”
那语气里，有期待，有试探，也有一种“明知会被拒绝却还是想问问”的倔强。
江尘羽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当然不能！”
那拒绝来得又快又急，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斟酌。
“为师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
他蹲下身，让自己与她们的视线平齐。
池水没过他的腰际，浸湿了他的衣襟，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从诗钰脸上移到李鸾凤脸上，又从李鸾凤脸上移回诗钰脸上。
“那位魔头拥有自爆的能力。自爆时，甚至能够重伤大乘境巅峰的强者，使得他们陨落。”
“在这种情况下，为师怎么舍得让你们跟着我一起冒险？”
他的眼眸里，那平日里或从容、或促狭、或温柔的光芒，此刻全都收敛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虽然他觉得翻车的概率很小。
毕竟，情报已经到手，刺客的底牌已经暴露。
有心算无心，以他的实力和手段，将那刺客揪出来并斩杀，并非难事。
但哪怕概率再小，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还是不希望自家这些逆徒陪着自己冒险。
平日里，他可以跟她们嬉笑打闹，可以在她们面前“作死”，可以被她们蹬踏、被她们欺负、被她们榨干。
那些都无所谓，因为那是她们之间独有的亲密，是他心甘情愿的纵容。
但在这种关乎生死的事情上，他绝不允许她们涉险。
一丝一毫都不行。
温泉池中安静了一瞬。
李鸾凤那温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收紧了揽着诗钰的手臂。
那动作温柔而克制，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回应——她懂。
她懂他的担忧，懂他的不舍，也懂他的决心。
所以她不争辩，不坚持，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们听你的。
诗钰也没有再说话。
她靠在李鸾凤怀里，那眼眸里还残留着几分不甘，但更多的是理解。
她知道，师尊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就是真的没有商量余地了。
她虽然爱撒娇，虽然偶尔任性，但她从来不会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让他为难。
沉默了片刻。
李鸾凤开口了。
“那师尊，您记得早点回来。”
她的声音温婉而柔和，如同春日里的微风。
但在那温婉之下，却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如果您回来的晚的话，我们会非常担心的。”
她没有说“您一定要小心”，没有说“您千万不能出事”。
她只是说，我们会担心。
那简单的几个字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江尘羽听着，那内心顿时就变得无比柔软。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鸾凤的手。
那手，柔软而温热，被温泉水浸泡之后，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丝绸。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着，在他掌心里轻轻颤动。
他能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比平时快了一些，却依旧平稳。
他又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诗钰的手。
那手，比李鸾凤的小了一圈，软得像是一团棉花。
她的手指微微发凉——这丫头，泡了这么久的温泉，手竟然还是有些凉。
那凉意透过掌心传递过来，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怜惜。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挠，那动作带着几分撒娇，几分不舍。
他将两只手同时抬起，并且缓缓地低下头。
江尘羽先是在李鸾凤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他的唇瓣贴着她手背上那薄薄的肌肤，能感受到那微微的温热，能感受到那皮肤下细细的血管在轻轻跳动。
李鸾凤的呼吸微微一滞。
然后，他转向诗钰的手。
同样的轻吻，落在她柔软的手背上。
诗钰的手比李鸾凤的更小，更软，肌肤更加薄透，几乎能看到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感受到那宠溺的亲吻，诗钰咬了咬下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那样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帘，感受着手背上那温柔得让她心跳加速的触感。
片刻后，他抬起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抹不加掩饰的自信。
那自信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属于强者的从容，是属于胜券在握者的笃定。
“为师当然会早去早回！
只是诛杀一位潜伏于这边的魔头，为师难道还需要耗费多少心力不成？”
他眨了眨眼睛，那动作带着几分促狭，几分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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