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宋摧再想不到别的,脑海中只有这两个大字。


    他谋划了那么久,费了那么多心思,最后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没捞着。


    哦不,捞着了一个烂屁股。


    好,真是好极了。


    他颓然地跪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与之相对的,是景隆帝身心畅快,眉眼飞扬。


    他第一次正眼看了林妩,突然发现,这个丑八怪,好像也不是那么丑哈?


    难怪靖王眼光这么高的人,居然为她出头,还跟她眉来眼去,公然咬耳朵,极尽亲密。


    仔细看看的话,她声音柔媚,脖子纤细,皮肤很白,身材……身材……


    那可真是太好了。


    鼻子有股可疑的热流,景隆帝赶紧用力吸了吸。


    血流出来就太损天子威严啦。


    然后继续看,又发现,她戴了面纱,那脸看起来超级小的哟。


    小白脸爱好者狂喜。


    总的来说,除了妆太丑,其他尚可入眼。


    跟小太监勉强有得一比!


    景隆帝心道。


    噢,又想起他的小太监了,没良心的小太监。


    众目睽睽之下,少年帝王的面色变了又变,群臣看得战战兢兢,缩起脖子做人。


    “既然事已澄清,那便这样吧。”景隆帝道。


    思念使他失去耐心,看到杵在底下这群男子,像一根根光溜溜的棍。


    晦气。


    “将合契送到户部,你们都下——”


    “太后驾到!”


    外头突然传来太监尖利的声音。


    景隆帝微微皱眉,太后怎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


    上次景隆帝体贴地赐宋摧一百廷杖后,太后哑巴吃黄连,跟他闹了许久别扭。


    为何今日,突然上了门?


    “外头冷得很,母后怎的来了?”景隆帝换上一副孝顺面孔:“有什么要吩咐朕,打发宫人来便是了。”


    “哼。”太后从鼻孔里发出了宋氏哼哼。


    “圣上,哀家来是有一事问你。”


    “你是不是要逼死你舅舅,逼死西北数十万大军!”


    哦……


    景隆帝孝顺也不装了,缓缓位子坐回上,嘴角噙笑。


    “太后,你又忘了,后宫不得干政。”


    “哀家不是干政!”太后猛拍桌子,护甲都拍飞了一只,露出又短又胖的中指。


    “你可知道,群臣百官都求到哀家这儿来了,都求哀家劝劝圣上,莫要亏待在西北浴血奋战的宋大将军,寒了忠臣的心。”


    景隆帝却是漫不经心地,又哦了一声。


    “都是哪些群臣,哪些百官?母后说与朕,朕传他们来谈谈心。”


    然后扫了底下众人一眼。


    众人齐齐后退一步,盯着自己的鞋面,假装自己不存在。


    太后气得胸脯起伏不止,厉声道:


    “你总是如此,不听谏言,一意孤行,这般为君,如何使得?”


    “使不使得,朕也是皇帝。”景隆帝淡然道:“太后若无事,还是回宫养着吧,没事多睡会儿,少操没用的心。”


    “你!”太后眼前黑了一瞬,紧紧握着椅子扶手,才恢复过来。


    她绷紧了心,想了想宋摧的布局,又想了想靖王给她传的话。


    早前,景隆帝拒绝将让宋家军进驻平醴,致使宋家一直对太后略有微词,觉得她没在皇帝面前,为自家人极力争取。


    故而太后,才透露了药库采购这个消息,作为弥补,让宋摧提前布局。


    她满心以为这块大肥肉,必定是宋摧的了。


    可方才却突然收到靖王密信,说,皇帝突然砍了一半的费用?


    太后深知宋摧跟伽罗谈的底价,如果只有一百万两,伽罗定然不会同意。


    可宋家拿不到平醴,还要失去采购的油水?


    她立马着急了,最后决定,来给景隆帝上点猛药。


    “好,好得很,你如今是皇帝,哀家奈何不了你了。”太后咬牙道。


    “哀家只说一件事。”


    她揪紧帕子,从牙齿里把话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如今宋大将军也有年纪了,又挨了廷仗,军中物资缺乏,又没有充足的药物,怕是难熬。”


    “要么将大军药库采购的事情,全权交予宋家。”


    “要么……就把平醴给了宋大将军。”


    说到这里,她面上露出倨傲,仿佛为自己拿捏住景隆帝,很自得似的:


    “否则,宋摧这身子,怕是带不了兵,去不了西北了!”


    哎呀。


    现场诸臣恨不得将脑袋塞进鞋子里,这是他们不花脑袋就能听的嘛。


    这母子俩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谁也不想成为他们拉扯中的一环,轻则掉乌纱帽,重则掉脑袋。


    “圣上,臣突然想起来,还有点紧急政务未处理,恳请先行退下!”


    一个老臣说。


    一拖二,二拖三,三个消消乐。


    不过一会儿功夫,该走的都走了,就剩皇帝、太后、靖王、林妩和悲伤过度,仍瘫在地上的宋大将军。


    太后不可一世:


    “皇帝,如何?采购和平醴,你来选吧。”


    景隆帝翘起嘴角,眸色闪过晦暗,笑道:


    “宋家懂事了不少,竟学会二选一,而不是一口鲸吞了。”


    群臣不在,太后便懒怠做样子了,直接轻蔑道:


    “圣上毕竟不是正统皇子出身,不懂这些帝王之术,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如何能招揽人心,为你卖命?”


    这是直接戳景隆帝的痛处了。


    他不是正统皇子,只是个宫女生的杂种,连太学也未上过,更遑论有帝师教导帝王之术。


    正因为他不是,正因为他没有,他才被有心人扶上了帝位。


    即便他登位后展现出惊人的治世之才和雄心,即便他通过自己的谋划弹压宋家并亲政了,即便他大刀阔斧推进改革,完成了先帝削藩除世家的遗愿。


    还是会有人,用上述的出身言论,明里暗里地刺他。


    特别是太后。


    太后,你真是永远都学不会聪明啊。景隆帝冷笑道。


    他满腔的怒火,在不经意间瞥见,那无恙郡主的目光后,猛地烟消云散。


    因为,林妩正直直盯着,太后头上光辉灿烂的凤头钗。


    景隆帝疑心自己太想小太监,眼睛出毛病了。


    他怎觉得,那眼神,很有芳之神韵呢?


    “无恙郡主。”


    景隆帝突然出声,将林妩从神游中唤回来:


    “你倒是说说,采购和平醴……”


    “朕该如何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