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她曾见过萧无咎

    萧无咎唇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些许,接着道:


    “当年小姜氏用的稳婆姓赖,人称赖大娘。”


    “十五年前,她为小姜氏接生了楚明娇后不久,却听说小姜氏生了儿子的消息,感觉这是大户人家的阴私,便有些惶恐。后来,她死了丈夫,就举家搬离了京城。”


    楚明鸢的眼珠子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她找的稳婆是为陆氏接生的稳婆,姓花。


    没想到萧无咎另辟蹊径地找到了姜妩用的稳婆。


    “人什么时候能到京城?”楚明鸢迫不及待问。


    “半个月。”萧无咎道,“你可有打算?”


    楚明鸢漾出一抹既狡黠又冷酷的笑容,并没有正面作答:


    “他们想息事宁人,最多也不过把姜妩送庵堂,让她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可这样,未免太便宜姜妩了。”


    也太便宜楚明娇,太委屈阿翊了。


    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


    萧无咎轻轻一笑:“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不用畏首畏尾。”


    顿了顿,他很自然地抬手在她发顶摸了一下,动作温柔。


    又道:“若是三公主再找你,你别理她,让她来找我。”


    “你放心,她不能把我怎么样。”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却莫名地令人安心。


    楚明鸢玩笑道:“&bp;你上次脚踩国舅,下次还想醉打金枝不成?”


    “好主意。”萧无咎煞有其事地点头。


    “最多揍了人就跑,我们远走高飞,好不好?”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似在倾诉一个唯有你知我知的秘密。


    同时,右手自她发顶下挪,修长的手指轻轻撩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转圈圈似的绕在手指上。


    那低垂的眼眸中,点漆般的瞳仁黑幽幽的,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中透出一股子危险劲。


    竟让楚明鸢一时拿不准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真心。


    楚明鸢怔怔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这一瞬,她竟然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似乎她曾在哪里见过他。


    “我们……”以前见过吗?


    她才说了两个字,就被萧无咎打断了:“席宴开始了,你该回去了。”


    楚明鸢下意识地看向天一水榭的方向,就见水榭中的不少女眷都望着她与萧无咎的方向,一副看戏嗑瓜子的架势。


    楚明鸢一点也没兴趣站在戏台上当戏子,于是乖乖点头。


    萧无咎亲自把人送到了天一水榭的门口,这才离开。


    “楚大小姐,这边请。”守在门口的宫女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将楚明鸢领到了太夫人与刘氏座次边。


    太夫人见楚明鸢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松了口气。


    她很想问皇帝找楚明鸢到底所为何事,但见周围那么只耳朵都好奇地竖着,还是按捺住了质问的冲动。


    丝竹声悠悠响起,着一式宫装的宫女们井然有序地给宾客们一一上菜,山珍海味,茶水果酒,瓜果点心,应有尽有。


    紫霄殿外,司礼监早就提前在湖畔搭好了戏台,大红色的戏台喜气洋洋,映着满湖水光,令人眼前一亮。


    很快,那些浓妆重彩的伶人们便粉墨登场,随着那悠扬的弦乐声,咿咿呀呀地唱起了小曲。


    不少女眷沉浸其中,偶尔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楚明鸢却是心不在焉,甚至还有几分食不知味。


    那双眼睛太眼熟了。


    到底是肖似她认识的某人,亦或者,她其实曾在哪里见过萧无咎?


    难道是上一世……


    楚明鸢一边喝着果子露,一边挖掘着自己的记忆。


    等等。


    楚明鸢突然间福至心灵,想起了一件往事。


    一道冷冷的男性嗓音仿佛穿过了遥远的时空,萦绕在她耳畔:


    “枉你白白生了一双好眸子,却识人不明*。”


    她遇到那个人应该是隆兴二十二年。


    彼时,谢云展刚为祖父守孝完毕,就决定远赴沙场。


    她去清净寺为谢云展祈福,偶遇了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


    两人也只是萍水相逢,说了几句话。


    从头到尾,对方都没有拿下面具。


    她自然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何模样……


    “阿鸢。”


    身边突然传来谢云岚的声音。


    魂飞天外的楚明鸢这才心神归位,侧过脸。


    发现原本坐在她右手边的楚明娇不知何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谢云岚。


    “娇娇她去更衣了。”谢云岚小声解释了一句,才进入正题,“阿鸢,你真的不理我了吗?”


    “你与兄长的事与我俩不相干。”


    “你我相交十年,你是我最亲近的好姊妹。”


    “我知道兄长惹你不快,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说着,谢云岚执起案头的一杯葡萄酒,双手执酒杯,郑重地对着楚明鸢做出敬酒的姿态。


    “咚!”


    戏台上这时响起一声如雷般的鼓声,谢云岚似是受惊,手一抖,手中的那杯葡萄酒就自杯中洒了出去……


    深红色的葡萄酒倾洒在楚明鸢的袖子上,顺着袖口与手腕一滴滴地往下滴,溅红了裙裾。


    “哎呀。”谢云岚惊慌地低呼,连忙摸出一方帕子去擦楚明鸢湿漉漉的右袖。


    “对不起,阿鸢。”


    “我真是笨手笨脚,连这点事都做不好,难怪我娘总让我多跟阿鸢你学学。”


    谢云岚扁扁嘴,仿佛眼看着就要哭出来般。


    太夫人皱了皱花白的眉毛,斜睨了谢云岚一眼。


    这谢家的小姐真是毛手毛脚的。


    后方,某个鹅蛋脸宫女适时地上前两步,恭敬地对着楚明鸢福了福:


    “楚大小姐,请随奴婢去正仪轩更衣吧。”


    谢云岚的唇角在楚明鸢看不到的角度微微翘了翘,急急道:“阿鸢,你快去吧。”


    她起了身,本想返回自己的座次,却被楚明鸢强势地搀住了胳膊。


    “云岚,且慢。”


    “你看,你的衣裳也沾到了葡萄酒,这样子怎么行?快与我一起去更衣吧。”


    当楚明鸢搀上谢云岚的那一刻,她手上的葡萄酒液就染在了对方那粉色的衣裙上。


    点点深红色的酒渍似血般,夺人眼球。


    谢云岚的整个人仿佛冻结般瞬间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