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娇正色道:“爹爹,你信我,我说得……”都是真的。


    “二妹妹,你既然来了,不如也与姜姨娘滴血验亲,看看你们到底是不是亲母女。”楚明鸢打断了她的话。


    从前,楚明鸢对着妹妹,都是唤娇娇的,现在却改了称谓。


    亲疏可见一斑。


    “二小姐,得罪了。”蒋嬷嬷捏着那枚粗针朝楚明娇逼近。


    钉子粗的针看得人不寒而栗。


    楚明娇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爹爹,你信我。我看过一本西洋的书籍,滴血认亲真的不准。”


    可她畏缩的样子看在众人眼里,就成了“不愿直面真相”的恐惧。


    认为她是怕了,怕她的血与姜姨娘的血相融,怕她一朝从嫡女变为庶女。


    “验吧。”族长拍案道,“嫡庶不容混淆,还是得验个清楚明白。”


    若是在普通的商贾人家,嫡庶也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在侯府这样的勋贵人家,嫡庶干系到爵位。


    按照大裕的宗法制,唯有嫡子可以继承爵位。


    只有极少数的例外。


    比如那位镇南王世子能以庶子的身份得封世子位,是今上看重镇南王这亲叔父,才给予的恩典。


    其他族老也赞同族长的意思,连连点头。


    在众望所归之下,楚明娇就算反对也没用。


    蒋嬷嬷强势地押着楚明娇与姜姨娘往另一碗清水里滴了血。


    这一次,众人都对结果隐隐有数了,无人围观。


    很快,蒋嬷嬷就来禀报结果:“太夫人,侯爷,二小姐与姜姨娘的血相融了。”


    楚明娇面白如纸,心里不服气。


    就因为这不靠谱的滴血认亲,她就要从嫡女沦落为庶女?


    这不公平!


    楚明娇双手在袖中捏紧,看向了楚明鸢,红着眼泣声道:


    “姐姐,我知道我抢走了云展哥哥,你一直在气我。”


    “可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不认我这个妹妹啊。”


    “滴血验亲,根本就不作数。”


    “今天若是你与爹爹滴血验亲,两滴血不能相融的话,是不是证明你不是爹爹的女儿?”


    “姐姐,你可敢一试?!”


    楚明娇死死盯着楚明鸢的眼眸,难掩挑衅之意。


    要改变滴血验亲的结果,不难,她也能做到。


    楚明鸢淡淡一笑:“看来二妹妹是疑心我动了什么手脚……”


    “侯爷,”二夫人林氏不咸不淡地插嘴道,“我是妇道人家,不知道这滴血验亲准不准。”


    “不过,这侯府的血脉不容混淆。”


    “如果阿翊不是姜姨娘的儿子,那也不代表是前头那位大嫂的子嗣,指不定是姜姨娘不知道从哪里抱来的……”野种。


    在楚明鸢如冰剑般锐利的目光下,林氏脊背一寒,终究没把最后两个字说出口。


    太夫人抚了抚衣袖,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到底,调包的事只是王嬷嬷一人之言,鸢姐儿,你可有找到当年给你娘接生的稳婆?”


    “没有。”楚明鸢摇了摇头,“那稳婆搬回了豫州老家,我已经命人去找了。”


    “那就是没有真凭实据了。”太夫人扯了下嘴角。


    “鸢姐儿,王嬷嬷这贱婢信不得,不要因为她的挑拨,就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谁说我没有真凭实据了?”楚明鸢歪着头反问。


    太夫人惊疑不定地看着楚明鸢,一时拿不准她是不是在诈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婆子急匆匆地朝这边跑了过来,嘴里喊着:


    “太夫人,侯爷,陆老夫人、陆大夫人他们来了!”


    陆家足足来了十几号人,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活像是来寻仇的,把门房的婆子也吓到了。


    太夫人的心沉了下去,明白了:大孙女这是握着最后的决定性证据,在等陆家人呢。


    楚明娇紧紧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想起上次陆老夫人打她的那几巴掌,就觉得脸皮生疼。


    若是从前,陆老夫人疼爱她,她有自信外祖母会站在她这边。


    可现在,自从她与谢云展定亲后,陆老夫人就厌了她……


    她曾去过一次陆家,却被陆家拒之门外。


    在这种时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众人都望着厅外。


    一盏茶后,以陆老夫人为首的陆家人就浩浩荡荡地来了。


    陆老将军和陆家几位老爷都征战在外,今天来的是陆家女眷以及几个小辈。


    等他们一行人迈入厅堂后,原本宽敞的正厅一下子显得有些拥挤。


    有几个婆子去给陆家人搬了些椅子过来。


    陆老夫人也顾不上与楚家其他人寒暄,眼里只有楚明鸢。


    “鸢姐儿,你给我的信是什么意思?”


    陆老夫人一大早就收到了楚明鸢派人送去陆府的信。


    信里说起姜姨娘的亲信王嬷嬷是如何入了京兆府大牢,又在严刑之下,招供了一桩十五年前的旧案。


    这封信只有寥寥数行,没详说来龙去脉,请陆老夫人到侯府相谈。


    陆老夫人就火急火燎地带着几个儿媳赶了过来。


    她急急道:“你在信里说,娇娇不是你娘生的,是姜姨娘的女儿,可你娘当年明明怀的是双生子,连太医也是这么说的……”


    说着说着,陆老夫人终于迟钝地看到了与楚明鸢并肩站在一起的楚翊,噤了声。


    少年与少女亲昵地挨在一起,他们长得有四五分相似。


    有一样的美人尖,有一样的凤眸。


    顾盼之间,眸光熠熠。


    “阿翊,脱鞋。”楚明鸢道。


    桀骜的少年今天乖得不像话,依言在椅子上坐下,脱下了左脚的鞋子与白袜。


    他脚背上那枚鲜红色的蝴蝶形胎记就露了出来。


    “这个胎记……”陆老夫人瞳孔一缩,喃喃道,“和你的一模一样。”


    女儿病逝后,陆老夫人生怕外孙女被继母蹉跎,常把双胞胎接到府里住,由她亲自照料。


    她自是记得,大外孙女的脚背上,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胎记。


    “没错。”陆大夫人激动地点头,“鸢姐儿的脚背上也有个蝴蝶形的胎记,与阿翊这个一模一样。”


    “亲家太夫人,您应该也记得吧?”


    “……”太夫人嘴巴张张合合,半晌才挤出两个字,“记、得。”


    尘埃落定。


    楚明娇闭了闭眼,遍体发寒。


    她输了。


    原来是胎记。


    小说中根本没有描写楚明鸢与楚翊有胎记这件事。


    但幸好,她还有谢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