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自诩公正,只信自己调查结果,而非听风就是雨么。”


    “……”


    他说的话,意思倒是她所期盼的意思。


    也是她一个美好的愿望。


    但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并非绝对公正。


    而她的工作是为人民服务,尽可能的给与公正。


    不过她确实不会听信任何人说的,必须自己调查之后,证据确凿来处理。


    池书文听出他并非夸奖,而是嘲讽,有些羞愧。


    “关于你的事情,是我先入为主了。”


    主要也是,她没想跟贺承蕴怎么着。


    也不用为他出头。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不感兴趣。


    所以,也从未觉得,他那些传闻会成为他与自己生气的导火索。


    “抱歉。”


    贺承蕴似乎是看出来她刚才在想什么。


    她抱歉的感情很真挚。


    可她先入为主,并非是对他感兴趣,而是对他不关注。


    即便她在床上,会因为他出现情欲,但并非喜欢。


    只是单纯的生理反应。


    一抹烦躁从眼里闪过,他最后没说什么。


    只道,“你知道我,不接受口头的道歉和感谢。”


    “……”


    池书文过了几秒点了下头,“但是我的工作……”


    “我给你请假了?”


    “什么时候?”


    池书文问完想起来,她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去阳台打电话了。


    但她不喜欢他给她的事情做决定。


    贺承蕴盯着她皱起的眉头,问:“我替你做决定,觉得不高兴了?”


    池书文不敢说,毕竟她的工作,贺家一句话,就能没了。


    “不是……”


    她慢吞吞的解释,“是觉得一直请假不好,我好歹是个领导。”


    贺承蕴有时候觉得她太过认真,也挺令人生气的。


    “就两天。”


    池书文疑惑的看着他。


    贺承蕴压了压火气,“别想工作,好好陪我两天,对你先入为主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了。”


    池书文又不能说“不”,她点了点头。


    ……


    贺承蕴的目的地是个海岛。


    而且是个很孤立的海岛,四周都是海,没看到其他的岛屿。


    从私人飞机下来之后,又坐直升机飞过来的。


    池书文发现,岸边没有一个船,也就是说,这个孤立的海岛,唯一出去的办法就是直升机。


    但直升机在他们下来之后就飞走了。


    完完全全被困在海岛上。


    说实话,她挺怕的。


    也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她曾在山沟里,用尽了力气,才满身是血的逃脱出来。


    差点没命。


    “为什么选择这里?”她忍不住问。


    贺承蕴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恐惧。


    人的恐惧不能逃避,必须面对,才能彻底解决。


    “这里风景好,且安静。”


    “……”


    池书文已经在这里了,跑也跑不掉的,就由着他拉着往前走。


    穿过树林,眼前开阔起来,她看到了两层小洋楼。


    走进去,她发现这里的装修简单却讲究。


    什么都有,甚至厨房的冰箱都是满的。


    “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我会让人送过来。”


    池书文对吃的没什么要求,再说了就两天而已。


    “你要不要吃面?”


    距离中午的喜宴已经过去很久了,这里应该跟宁城有时差,时间是晚七点,外面却很亮。


    天边还没有出现晚霞。


    但肚子已经到时间了。


    贺承蕴挽起袖口,从冰箱里拿出食材走进厨房,提醒她把饭前的药先吃了。


    “茶吧机开着,有热水。”


    池书文去吃了药,然后回到厨房,帮忙洗菜。


    她是会做饭的,毕竟自己做点什么,比外面吃要便宜些。


    而且在大山里,作为一个女生,也必须会做饭。


    只是来到贺家,贺家有专门的厨子,她一直也没能进到厨房。


    现在看只有她跟贺承蕴两个人。


    想着贵公子怕是都没进过厨房,才问他吃不吃面,她来做。


    “你洗完菜放在这里吧。”


    池书文起锅烧水,贺承蕴却给她推出了厨房,“等着。”


    “……”


    池书文是想说话的,但又不敢说。


    怕他又拿捏着错处,让她来偿还。


    坐在餐厅,她看着手机,调整表情。


    一会儿不管贺承蕴做什么黑暗料理出来,她都必须要笑着说好吃。


    一定要真诚的笑着说好吃。


    “你是不是又先入为主了?”


    冷不丁的低沉嗓音响起,她吓的手机都差点飞了。


    连忙扣下手机,努力露出自然微笑。


    贺承蕴毫不给她留情面,“你笑得太假了。”


    “……”


    池书文低头,小声抱歉。


    贺承蕴没多高兴,把面给她。


    他们是夫妻,她总是客气疏离的,仿佛他是个跟她结婚的合作伙伴。


    其实她就是那么想的。


    利益联姻,在她这里,就是合作关系。


    “吃吧,不会把你毒死。”


    “……”


    池书文小心的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送到嘴里。


    原以为他说的“毒不死”是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但吃进去之后,发现很好吃。


    “你……”


    “想说我居然会做饭?”


    贺承蕴瑞凤眼微挑,“我这才慢慢发现,你对我的成见,似乎很深。”


    池书文连忙解释,“不是成见……”


    “那是什么?”


    “……是、是有点误会应该。”


    贺承蕴哦了声,“快吃吧。”


    池书文看不出他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但她也不会安慰人。


    吃了几口面,努力露出笑容,真心夸赞:“你的面,真好吃啊。”


    “……”


    气氛突然就尴尬了。


    池书文的笑容寸寸龟裂,最后头都要埋到面里去了。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她的人生那么黑暗,这会儿才见了些光明。


    可即便如此难捱,她都没觉得如此社死。


    以前的同学说她,骂她,欺负她。


    走到哪里都被指指点点。


    她都没有现在这么尴尬过。


    “呵……”


    贺承蕴笑出声,似乎是觉得很好笑,最后肩膀都在颤抖。


    虽然他平日里就总是挂着淡笑,好像对睡都笑意盈盈,看起来玩得开很好相处。


    可她还没见过他笑成这样的时候。


    像是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


    池书文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默默吃面。


    她自己都没发现,平日里这种量她是吃不完的。


    但今天慢慢的都吃完了,汤都喝了。


    最后放下筷子的时候,打了个饱嗝。


    “嗝~”


    “……”


    池书文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拥有了三室一厅。


    用脚指头抠出来的。


    她头都不敢抬,端起碗去厨房洗。


    凭想象也知道,贺承蕴现在一定在嘲笑她。


    贺承蕴握住她的手腕,按住她坐下。


    “我来,去把饭后的药吃了。”


    池书文觉得不好,“你做饭了,还是我来吧。”


    “不用,去吃药,既然看病了,就好好遵医嘱。”


    池书文只好去吃药了。


    而且她现在也确实想跟贺承蕴拉开些距离。


    她吃完药,没什么事做就打开手机,看看工作群。


    然后看到明檀给她留言:


    【忘了和你说了,饭后的那个药虽然是能治疗你的问题,但有点副作用】


    这条消息是她上飞机的时候发的,当时她跟贺承蕴在道歉。


    后来又被贺承蕴要求,睡了会儿。


    这会儿才看到。


    她赶紧问:【副作用是什么?】


    明檀回复的也算快:【也没什么,就是吃完之后,会觉得很热,心里燥。你的身体长期营养不良,也导致内里失调,我给你调节之后,你恢复正常,就会有正常人的需求】


    池书文没太看懂,她正琢磨着打字问,手机却忽然被抽走了。


    “不是说好这两天陪我不看手机?”


    嗯,确实答应了,所以才错过明檀的消息那么久。


    池书文说:“明医生的要回复,很重要。”


    贺承蕴毫不避讳的看了眼,一眼就明白过来。


    这个明檀,向来会假公济私的。


    之前治疗池湛的时候,明明可以一次性处理,非要分段,让池湛难受一段时间。


    还故意让他们不能亲热。


    不过他还好。


    虽说是假公济私了,对他没什么影响。


    “这个,我就能给你解释。”


    池书文用脸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贺承蕴丢了手机,直接把她压在沙发上。


    “正好,吃饱了,消消食。”


    “……”


    起起伏伏的时候,池书文听到他的解答。


    她都没想到,那个药的副作用是男女之间的那事。


    这合理吗?


    她想质疑,可后来根本分不出脑子去质疑。


    连什么时候睡的都不知道。


    不仅如此,这两天她基本上也没下过床。


    回去的当天都是被贺承蕴抱着上飞机的。


    她在飞机上睡的昏天黑地,到了燕城也是被贺承蕴抱上车的。


    但燕城比宁城和海岛都冷。


    在飞机上也暖和,池书文穿的不多。


    上车前感受到凉意,还是清醒了不少。


    贺承蕴已经给她盖上了毯子,没想到她还是冷了。


    让司机将空调打高一点。


    “还冷吗?”


    池书文摇摇头。


    有时候她也会想,贺承蕴这样的人,虽然以前是风流,可也因为这样的经验,挺会照顾人的。


    本来她还想着,即便是利益联姻,但地位悬殊,她只是一颗棋子,应该多照顾一下贺承蕴的生活起居。


    可家里有管家有保姆有园丁,她插手不上任何一件事。


    不仅如此,还总被贺承蕴照顾多一些。


    主要是,她有时因为他,也确实一根手指头都累的动不了。


    ……


    车子开到中途,贺承蕴接到家里的电话,让他们回去吃饭。


    贺承蕴打开免提,让奶奶跟池书文说。


    “小二孙媳妇,来家里吃饭呀,奶奶让人准备了你喜欢吃的竹笋饭。


    池书文很惊讶。


    她不是没去贺家吃过饭。


    但因为她不挑食,都是有什么吃什么。


    贺奶奶也问过她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


    她摇头,说都可以。


    竹笋饭也算不上她喜欢,只是她家乡的特色。


    因为她所在的山里生产笋,交通不便,出不去进不来的,就只能有什么吃什么。


    便衍生吃了竹笋饭。


    但她也吃不上这么好的,能啃个竹笋都不错了。


    后来逃离出来,也自己做过,却觉得也就那样了。


    她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对于别人的示好,她还不能游刃有余的来处理。


    况且她跟贺承蕴也不是因为爱情结的婚。


    有时候她还想着,别跟贺家人走的那么近……


    头上忽然一重,大掌在她脑袋上呼撸了好几下。


    她耳边是男人带笑的懒懒嗓音,“奶奶,她太感动了,都感动的说不出话了。”


    “行了,在路上了,马上到,有什么话到了再说。”


    他挂了电话,大掌却没从她的脑袋上离开。


    池书文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看着他。


    她不会哭,哭只能挨打。


    “为什么……”


    贺承蕴疑惑的嗯了声,问:“什么为什么?”


    池书文想说,他们之间没必要这样。


    就算现在融入了贺家,今后也要抽离。


    即便是真的利益连接一辈子,也不可能产生感情,她也不敢。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各自安好。


    例行吃饭没问题,但不用为她做任何。


    只是对着男人一双带笑多情的眼,那些话她忽然就不想说了。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惊到了。”


    贺承蕴岂会不知道她想什么。


    也没戳破,笑道,“你这么容易惊到,以后我告诉奶奶别搞突然袭击,让你有个准备。”


    池书文连忙摆手,“不用这么跟奶奶说……老人家也是一片好意。”


    贺奶奶很好的。


    她情感淡漠却能感觉到自己是喜欢贺奶奶的。


    也能感觉到贺奶奶释放的善意。


    没有带有任何目的,就当她是个孙媳妇。


    “其实、其实挺好的……”


    贺承蕴眸底压着些得逞的意思,他收回了按在她脑袋上的手。


    改为和她十指相扣。


    池书文这会儿大脑有些乱,况且他一天到晚总是对她做些奇怪的事,她也习惯了。


    他就这种性格。


    贺家人员构成不算复杂。


    但从事的职业比较复杂。


    政、商、军都有涉及。


    贺承蕴的爷爷奶奶都是国家人员,住在大院里分配的小楼。


    他们去吃饭就是去爷爷奶奶家。


    爷爷奶奶有三子一女。


    三儿子和三儿媳从事缉毒工作,已经牺牲,只留下一个儿子,也就是贺承蕴的三弟。


    大儿子从军,大儿子的儿子也从军。


    贺承蕴是二儿子的儿子,也是接过他父母的江山,从了商。


    爷爷奶奶会叫贺承蕴的父亲老二,贺承蕴的母亲老二儿媳妇,所以奶奶才会喊她小二孙媳妇。


    而贺承蕴的姑姑,爷爷奶奶唯一的小女儿。


    从政,是她的顶头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