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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不老幽缕

    余清执剑还礼,认真道:“云琅,余清,家师曲旃。请指教。”


    “余真传务必小心、全力。”裴液道。


    “好。”余清点头。


    三声钟磬。


    裴液抖剑示意,一式【破土】点向余清胸膛,余清抬剑拨开,而后以快应慢,流光一闪般点向少年胸膛。


    裴液剑形飘摇,随手“叮”然一声撞开了这一剑,正是【不动危风】,而后即刻就在这一剑的相撞中,剑势起了。


    借此所送之风,翡鸟展翼而飞,剑光陡然迅猛密集起来,叮叮如奏乐章,雀部七式从剑上一一流出,余清退步而守,认真瞧着每一式迎面而来的剑。


    “好”字确实并非客套,余清拿出了十一分的认真细心来应对,在第一合尝试一攻后他再无二试,唯防守如金似玉,毫无隙漏,少年的每一式剑都映在眼中,他记忆着它们,也解析着它们。


    “真传好剑术。”裴液道。


    “惶恐。”


    余清言罢,剑光陡然一变。


    宛如白龙穿峡,惊艳至极的一道浩荡白芒,直撞裴液胸口中门。


    一声震荡的金铁交击,裴液横剑以【箫冷】封住,紧接着化以【玉老】,消以【食叶】……一瞬之间剑依然偏斜一丝。


    余清剑光如龙化蛟,就从这一丝偏斜中一掠而入,险之又险从裴液颈颔之边穿过,带起一道鲜红的血珠。


    裴液即刻再应以【云寒】【不动危风】,皆是缥缈之守剑,用以应变化无端之攻,但风云飘荡之间,那条明寒的龙蛟极快地一掠而出,正切裴液避无可避的腕部。


    裴液于千钧一发之际抽腕脱手,剑如鸟雀一样飞出。


    【衔新尸】流光一掠,但又“叮”的一声被击飞飘出。


    四合,失其剑。


    场上响起惊呼,有的是惊艳,有的是惊愕,只有极少的人认出了这门剑法。


    《庖厨解牛录》


    云琅又一偏奥绝学,其本来无剑招,以所应对之人而生剑招,在解透对方剑路之后才出手,因而所过之处必定“奏刀騞然,刃若新发于硎”。


    一门《玉翡剑》,半部《初月北雨》,为之所解。


    就此两剑延伸出来的所有剑术,犹如连通之血脉肌理,也将为之所解。


    余清对这门剑法有所预期,知晓不可能凭此便胜对面少年,但他应当该用那式羽剑了。


    开场至今的这条剑脉被解,其人要么与之一同埋葬,要么弃而抽身脱出,无论埋藏了什么铺垫与伏笔,都不作数,如此他就获得开场至今这三十六合的全部先机。


    但他的剑没有贯穿少年的咽喉,也没有白羽从尸体上生长出来。


    【衔新尸】被击中的瞬间,连绵的真气从撞点开始自行崩解,飘散于方圆数丈之内,宛如柳絮,少年亲手给这条蔓延三十六招的剑脉画上了句号。


    余清一剑穿向裴液颈咽,剑身所过之处却仿佛弄醒了什么,某种轻柔新甜之物从剑路上绽放,将剑势一点点消弭殆尽。


    余清知道寒水的一种状态,即在杯中静止不动,哪怕过了冰点许久,依然是柔亮之水。但只要轻轻一触,就会迅速结冰。


    此时他的感受就与此类似。


    裴液静立不动,这一剑的余力就冻结在他咽前三寸。


    长剑从身周旋转飘曳而归,犹如风信,所过之处次第绽放,千朵万朵,白珠串玉,飘摇风中。


    裴液握住剑,后退一步侧颈,避过了余清的震冰发力的又一次挺进,而后随着风吹,千万朵细小的真气花朵飘荡着包围了两人。


    绿槐高柳咽新蝉,由春入夏,散尽真气与剑势,开成一树清花。


    共赴一场清新的《槐事》。


    余清退步,裴液进剑,花朵随二人之身,被余清剑光纷纷绞碎,剑台之上如同下起一场漂亮的白雪。


    这样诗意的剑,这样诗意的剑者。裴液敲打着余清的剑身,犹如一段曲调,余清在九招之后顿步,停止后退,长剑一竖,立成一道铁壁。


    裴液之剑撞上之后反弹成一道弧线,曲调声音乍然崩裂,如杯碎地。


    竟是【金刚】赵佳佳的剑路。


    余清平望少年,一步不退,剑势忽然变得极刚至硬,再没有一朵飞花能飘过这座城墙。


    他反压而回。


    夏剑多为真气之剑,真气术高妙繁多,余清在第四十七个回合识辨出了这一点,焚琴煮鹤,转以简硬之剑招,剑台上剑声铮鸣,如陷金戈铁马。


    裴液施以《桃花》《杨花》《荷信》《蝉》《鸟》……但全撞碎于城墙之上,真气四散散落,刚刚积攒下的剑势飞速消耗,二十合中,就几乎被压入了绝然的下风。


    也许再有二十合,他就会进入绝境。


    但一霎之间,极锐的杀意已迸发在整个冬剑台上。


    来自余清的剑。


    刚不克柔,锐以破柔。


    即便算上鹤榜,也是整个羽鳞试中列位前三的杀剑,春夏之境一霎皆破,余清径取中线,一道雪亮剑光直袭裴液咽喉。


    裴液认得。


    《庄子剑解》·【庶人剑】


    余清竟然习得这一剑。竟然在这一刻用出来。


    真是突兀的一剑,分明优势,他自己都一定先折损小半剑势,但又如此得其暴烈之三昧——刺杀之剑岂有合适的时候,正合在最突兀的时刻!


    这一剑并非极快,它只是锐利得能够刺穿一切拦截,杀意的极致正是有去无回。


    【云寒】,但云全被清退。


    【飘回风】,但风也被刺破。


    裴液脑中一瞬过了三十道剑招,最后只立定收剑,任这一剑笔直穿透了自己的咽喉。


    场上寂静,血从少年口中大股地流溢。


    余清缓缓抽剑而出,其实他是有些挫败。


    他知晓少年会那一式飞羽之剑,他也料到自己多半也会不知何时就陷入其中。


    但他确实已竭尽全力地去注意和预防了,竟还是没察觉到一丝一毫的迹象。


    白色的羽毛从颈间可怖的伤口生出,凡躯羽蜕,仙躯复生。


    余清望着这一幕,他等待的也正是这一刻。


    某种庞然的东西从剑上探出了头,在羽毛生满尸体之前,已将其一口吞了下去。


    裴液复生于三丈之外,身后却只剩几片残破的羽翼了。


    而那条庞然巨物完全从余清的剑中游了出来,凌于剑台之上,人们几乎能感到那宛如实质的重量。


    北溟鱼。


    意剑天下千百,形态繁复,难以强弱区分,但若一定要分个高低,前十之中应有此剑一席。


    万种意象为之食,悠游庞然,长生久视,余清剑上显然已蕴出这《庄子》中的神鱼,因此昨日台上显露后,余清的姓名才一夜之间盛行于神京街巷。


    除非以传说中的心剑,不然如何胜过这样的意剑呢。


    裴液仰起头来,【飞羽仙】还是第一次这样勉强脱身,仙人之意确实没来得及加之于身,就被吞食殆尽,他望着头顶这游曳的、不可一世的巨大生灵,它好像有形体,又好像没有,自由自在地生于天地之中。


    已朝他压覆过来,张开了大口。


    其实意剑的对决很简单,如果你要首先施用意剑,就得承担将对方拉入意境的责任。剑意若不令人信服,那就是自作疯傻。


    裴液的飞羽仙随时施用,正因他的剑有这种魔力——从那样的剑光中生出羽翼,似乎是件并不突兀的事。


    对方如果足够清明,或者剑道视野足够高,自然可以无视、随时脱出,譬如如果明姑娘不想,就可以不受他此剑影响;你也可以随时收回你的意剑,重新转入拙剑来分胜负。


    但如果对方也接受了意境的挑战,两柄剑同时转入意的世界后,那么胜负就必须在意境中分出了。


    两人是同时自愿走入了对方的意境,进入之后,就没有再随意退出的道理。


    无论哪一方想要离开,都得先突破对方的意境。


    但突破本身就意味着胜利。


    裴液是主动用的飞羽仙,余清是等着他用。


    裴液邀余清进入“意”的世界,余清欣然而往,走进来并且关上了门。


    《北溟鱼》正是为此时准备。


    整个冬剑台屏息凝神,余清和他的鱼占据了九成九的剑台,裴液只有孤伶的立锥之地,这一幕的对比如此强烈,余清挥剑,大鱼向下轻轻一吸。


    裴液没有进入它的口中。


    他望着它,抬掌,手指尖真气凝寒,生出来一滴水珠。朝着它轻轻一弹。


    水滴沾上了飞散的残花败叶,打在了这巨物的嘴角。


    然后细弱的幽暗丝线从那里开始蔓延起来。


    向着四面八方,以一生二,以二化四……千万繁复,无边无垠。人们静然哑然,一张无比细密的、无孔不入的网,遮蔽了冬剑台的天空。


    午后烈阳,但四周幽冷而昏暗了下来。


    余清不能动弹,大鱼挣脱了两下,也僵硬不再动弹。


    这些丝丝缕缕细弱且温柔,毫不在意它这两下造成的巨大破坏,它重新拥抱了它,无数的丝缕很快重新连接在一起。


    大鱼本来没有形体,但丝缕令它具有了形体,像一枚好看的大茧悬坠于空中。


    余清也被这丝缕连接,覆满他的肌肤,生长进他的七窍,整副躯体僵冷不动。


    邀请你进来,自然是真邀请,又不是空城计。


    皇城之前,数十万人之间的剑台,幽若地心,静如山夜。


    它们早已存在于那里了,只是才刚刚显现。


    【朝同发·暮同凋】


    由来朝生暮死,千年屈指一梦。


    裴液收剑入鞘,一切形意枯萎溃散,鲲老海尽,余清脸色苍白,跌坐盘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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